第51章 焦躁

荆棠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总觉得有点不安稳。

卫生间里很安静,水池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毫无规律地漏着水,水珠砸在白瓷池壁上,滴滴答答地响。

患病之后他变得容易焦躁,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响起的轻微杂音听在他耳朵里简直比外放的金属摇滚还要吵,他听着听着,就觉得胸口开始发闷,忍不住焦躁起来,坐立难安。

荆棠站起身来,双手撑住望向水池,看见里头已经积起了一滩小小的水洼。透明的清水里映出他自己的面容——面颊和双唇明明都是红润的,看起来似乎很健康的样子,唯有眼睛没什么生气。

他还在被那些情绪折磨着,愧疚、后悔、不甘、自责。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甚至不愿意笑。

荆棠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不知怎的,忽然抬起右手,用圆润的指甲在左手腕的青紫色静脉上用力掐了一下。轻微的刺痛。

手腕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稍短的凹陷痕迹。

焦躁的感觉并没有减轻。

荆棠正要去掐第二下,就听见门外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钝响。

……糟了。

荆棠猛地醒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产生了不好的倾向,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用双手死死按住洗手盆,开始试着深呼吸。

可这种焦躁和郁闷的感觉对他而言几乎是难以凭自己来克服的。

该吃药了。

言琤不在身边,他唯一能借助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板板的药。

荆棠快步出了卫生间,去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就着温水将药吞了下去,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唇角边的水渍。

“唉江熠然!你去哪!”身后忽然传来言决无措的呼声,紧接着,卧室的门就被猛然打开了。

荆棠吓了一跳,赶紧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才敢回过身来,问:“怎么了?”又恢复成之前那副露出浅浅笑意的模样。

他知道言琤和言决都希望他能赶紧好起来,所以最近他都努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在这对父子面前流露出伤感的情绪。

只见推开了卧室门的江熠然红着一张清秀的脸,飞快地迈步进了厨房,还匆忙地关上了门,十分局促的样子。

言决被关在了门外,也不敢擅自闯进去,只好守在门口很着急地说:“我、我错了!江熠然你先出来!”

江熠然抿紧唇,并不理他,整个身体都靠在门板上死死压着,防止言决破门而入。

被误关进厨房里的荆棠见状,小心翼翼地问江熠然:“……言决干什么了?”言决这是做了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才让人家脸红成这样还要躲起来啊!

江熠然心里正羞愤着,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他亲我耳朵了!”

说完了才意识到这事好像也不是很适合跟荆棠讲,脸红得更厉害了,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躲进去。

荆棠:“……”

亲耳朵……也值得害羞成这样吗!荆棠有点无语也有点好笑地想着,全然忘了几个月之前自己也是一个被言琤碰一下都会忍不住面红心跳的处男。

现在,他已经脱胎换骨,是个小有经验的过来人了。

——虽然是在下面的经验。

说起来……言决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来着?

荆棠震撼地发现,他身为言决的挚友、大哥和后妈,之前竟然一直不知道言决是1是0!

虽然荆棠不信做1的天赋能够遗传,但是看言决这么积极地主动出击,江熠然又是这个反应,他应该和他爹一样是上面那个吧?

不管是不是,帮小弟追老婆都是大哥应该做的。

“江同学,别害羞嘛,只是被亲了下耳朵而已。”荆棠凑过去,拍拍江熠然的肩膀,暧昧地笑着,问道,“啥感觉啊?有没有心跳加速?”

江熠然开始后悔进厨房。没想到躲掉了言决,却又把自己和荆棠这个小恶魔关在了一起,现在他进退两难,要么出门面对言决,要么就只能待在厨房里受荆棠审问。

……不论选哪个都很痛苦,但他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言决,所以还是继续跟荆棠大眼瞪小眼算了。

“有……但是是被吓的”江熠然垂下脑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给自己找完了借口,还慌慌忙忙地补了一句,“绝对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思!”

这在荆棠听来,当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不不。”荆棠煞有其事地摇摇食指,戳穿了江熠然的谎言,“如果你不喜欢言决,那他这样亲你,你应该会很生气,然后当场给他一拳吧。而不是像这样到处躲,不敢见他。”

荆棠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为的是让等在门外的言决也能听清楚。前提是如果言决还在厨房门外的话。

这话十分有道理,江熠然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他对言决是有好感的。言决向他告白之后,他之所以一直没有确切地答复,是因为他觉得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