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一章 投首

傅百善气鼓鼓地收拾着身上的衣裳, 浑身又酸又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偏偏这里是书房又不能清洗干净, 还有翠色缎绣芙蓉花褙子皱得都不能看了。

榻上的小媳妇低垂着头, 露出后颈上一小块蜜色的皮肤。裴青凤目一顿,蓦地想起先前在那处吸吮舔舐的感触, 忙转移了目光胡乱扯了一条裤子穿上。顾不得收拾自己,先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盏温水过来。傅百善噘着嘴一气喝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嗓子眼干得利害。瞪了一眼男人后,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他劲瘦的腰身瞄去。

美人看皮,男人看骨。

兴许是经年习武,裴青人虽瘦削却刚劲结实,身上每一条生得恰到好处的筋骨都仿佛蕴含极大的力量, 走动间每个步伐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身上除了几道暗红的老旧伤疤外, 肤质干燥匀净,让人一见就有想伸手抚摸的冲动。

裴青转身时, 傅百善眼尖地看到他光滑的背脊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脸上不由地发红。想起先前两人狂乱的纠缠,心里不得劲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这场气生得委实有点矫情。明明自己也从中得到了欢愉, 事后又一脸的指责和不乐意,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个当妻子的不懂事吧!

对于傅百善难得的自省, 裴青丝毫没有察觉。不过那有流连之意的目光让他受用得紧,故意骄傲地在房里左右走动, 不住展示他修长的双腿和挺阔的胸肌。待看到小妻子羞窘得眼睛都不敢抬的样子, 方才呵呵一笑作罢。

穿戴好衣物过后, 裴青亲吻了一下妻子的额角,小声地陪着不是:“是我孟浪了,只是先前接到军中急报,我等会就要返回大营,又实在想你想得紧,所以才……那样对你。等下回休沐,我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说地任你处置!”

这话隐约有一丝调笑的意味,实在是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太过美好。

傅百善却是心底一惊,没有听出其间的含义。先时还以为裴青是故意找寻的借口,没想到军中果真有大事情发生。如若不然,丈夫不会连在家歇一晚的工夫都没有。

裴青看了一眼屋角的更漏,算了一下应该还有半个时辰的空闲,就将滑落在地上的羊毛大氅取过来围在妻子身上,低声含笑问道:“走得动吗?这会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人,我背你回卧房吧!”

傅百善就伏在丈夫坚实的背脊上,听他细讲遥远的赤屿岛上所发生的一切。

曾闵秀以徐直遗孀的身份接掌了赤屿岛,驱逐大当家毛东烈,诱杀二当家邓南,拉拢了三当家叶麻子和四当家林碧川,实际上已经掌控了赤屿岛多半的势力。她果然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趁着朝庭没有腾出手的时候,或是利益或是钱财,联合纵横网罗了许多小股的海匪在其麾下,并自号驮龙。

对这么一个新崛起的女性大当家,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大老爷们开始并未当成一回事 。直到五月底,有艘从佛郎机过来的商船被拦截,船上唯一能找到且活下来的人是一个十三的小姑娘,她结结巴巴地向众人描述了她可怕的经历。

小姑娘名叫玛丽,随着父兄到遥控的中土来做生意。商船上尽是这样的小货主,收罗了家乡的毡毯,锡器,贵重的手工艺品,准备到异乡大赚一笔。谁料想船行至赤屿岛附近时,遇到了传说中的中土海盗。

凶神恶煞的海盗们上了船,却并有烧杀抢掳,只是客气将他们全部赶下船。最后一个露面的却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妇人,穿着一袭寻常的蓝布罩衫,乌黑的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子。她说话时温言细语,看着不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海盗们却都尊称她为驮龙大当家。

商船上的人大多是见惯世面的人,见状就不免有些轻视,以为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起大声喧闹起来。

叫驮龙的女海盗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动怒,只是轻声吩咐将商船上的人分成两部分。象玛丽一家,她的父兄被关在一起,她本人则和一些妇孺关在一处,平日里除了限制自由,只给些清水和杂豆饭。

大家伙这才明白这些海盗根本就无意抢夺财物,他们竟然是连船只整个吞下。商人们恍然大悟之后咒骂连连,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胃口奇大的海盗。可是事情好像还远未结束,因为海盗们并没有将人放了。

很久之后,玛丽才搞清楚被这样分开的缘由。

女匪首驮龙下令,商船上所有的成年男子以一百金币为单位,向其家人索要赎金。以三个月为期限,过期就撕票。妇孺们作为人质是陆续被释放的,轮到玛丽离开时,可以清楚地看到桅杆上挂着两个白人的尸体,那是其家人没有按时送来赎金的下场。

玛丽姑娘年纪太小,下船后辨不明方向,竟然没有返回故土,而是辗转流落到岭南。当地官吏不敢自专怠慢,火速将此情形写成节略上报,都指挥使司衙门的大人们在这之后,又接到好几份相似的节略,这才引起了高度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