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潮落(第3/7页)

皇甫仪身上的火焰熄灭,身体定格在空中,动弹不得。

“北参之祭!”

再一声。叫风雪停下来,听此一言。

叶抚穿着一身祭祀袍,站在秦三月面前,

“巫告于此,宣:

天下幽幽,众生煌煌!

告灵于天地,

愿众生,与天地同葬!”

最后一缕自然母气,拂过秦三月的发丝,遥遥去往天下某一处。

至此,北国入冬以来,第一缕微光,洒向大地。

“巫告于此,宣:

儒家神秀湖第五家第五立人之司,

勤命劳神,谱写卷宗,历鲸落三千年,

今告,愿与天地同葬。”

一道霞光,从天而降,落进第五家。

“巫告于此,宣:

儒家神秀湖陆家陆修文之司,

舍生取义,抒写赞歌,历鲸落四千年,

今告,愿与天地同葬。”

一道霞光,从天而降,落到百家城北区。

“巫告于此,宣:

儒家神秀湖陈家陈缥缈之司,

舍命以往,身当众敌,历鲸落四千年,

今告,愿与天地同葬。”

一道霞光,从天而降,落进陈家所在的湖岛。

“巫告于此,宣:

儒家神秀湖公孙家公孙书南之司,

舍命以往,拔剑斩敌,历鲸落四千年,

今告,愿与天地同葬。”

这道霞光,没有落到神秀湖,而是遥遥地落向中州。

“巫告于此,宣:

……”

秦三月站在叶抚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他一声声宣告。

她从不觉得世间风情有万种,三言两语便说得尽了。她喜欢书,喜欢山,喜欢水。看一段诗词歌赋,念一段明日过往,是喜欢;登一处高山,望一片云海,是喜欢;赏一条大江,听一曲流水,也是喜欢。

如今,她觉得风情是有万种,百般言语也说不尽。如今,书不见才子佳人,山不见云霞高涨,水不见滚滚大浪,唯独只见眼前,背影如书,便是才子佳人风流一片,背影如山,便是云霞高涨壮阔无边,背影如水,便是滚滚大浪声势滔天。

喜欢书,喜欢山,喜欢水,更喜欢眼前背影是万种说不出的风情。

……

皇甫仪气息将尽那一刻,才明白一件事——

“这天下里,太多事与愿违了,与天争一丝命,未免太难。”

算尽了人事,却尽不了天命。

算到他守林人蛰伏最后,目的不为母气,只为神秀湖;

算到他神秀湖上下一干圣人,没有气力所当;

算到他李命拦不住自己这燃烧了前世今生来世所有的本事,求的一声炽焰如星辰之炬。

可怎么也没算到一句“巫告于此”。

“太难了。”

一声幽叹。如粉、如尘。

大玄,再无天官。

……

陈放走得极远了,才回头一看,看向北边的神秀湖。

转过身,不再看后,他的背压得更低了。

“原来,我根本就赢不了。”

走着走着,他猛然倒在地上。

毛驴哼哧哼哧两声,咬住他的衣服,往后面一甩,把他甩到背上,

便驮着他,远去。

……

“哈哈哈哈——”

爽朗,甚至是疯狂的笑声响彻在大雪地里。

囚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后。沉珂在一旁,气息衰弱,面色苍白地问:“你笑什么?”

“笑我守林人,不知天高地厚,连一处神秀湖都看不清,还想让大幕笼罩天下。可笑,可笑啊!”

“谁能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你能吗?”

“我不能。”

“隍主能吗?”

“他若是能,便不会看向神秀湖这片土地。”

沉珂整个人沧桑起来,远远地看着神秀湖,神色黯然,“玄命司……巫告……那是大圣人吗?”

“谁知道呢。”

“要人惶惶了。”

“有的人,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了,是该慌一下了。”

“神秀湖这地方,我再也不会来了。”

“我也是。”

……

“天官大人……”

一声悲戚,从窦问璇嘴里发出。

燃尽了一切,天官都没能从那祭坛里夺得一丝自然母气。

“我真傻,真的,”窦问璇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这一趟会很艰难,我不知道会艰难到天官大人都那般了。”

庾合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脑袋里还装着周若生灰飞烟灭的画面,甚至已经装不下天官灰飞烟灭的画面了。

“走吧,窦娘,”他没有气力地说。“我们该回去了。”

庾合说了这声,便跌跌撞撞地迈步,一头扎进雪地里。

窦问璇见着,连忙去扶。

庾合忽然失控一般,说:“你走开罢,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