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让我身处地狱,我却从那里出发,走向了天堂(第2/3页)

姬铭骢紧逼一句:“感谢是要有行动的。”

贺顿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姬铭骢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讲”的姿态。贺顿说:“我找到您的时候,正是我最孤苦无助的时候。”

姬铭骢说:“是的。我尽我的力量伸出了援手。后来,你就没有了音信,直到我来这里讲课,才看到了你。依我的观察,你的状况不错,应该说是很好。”

贺顿说:“经过系统的学习,我有了很大的提高。我常常想起你为我所做的治疗……”

姬铭骢颔首道:“是的,我也常常想起。”

贺顿说:“对别人轻易地抱有期望和幻想,也是一种不劳而获的错误,这是我当时的疏漏。不过,以今天的我回顾那时的我,以现有的知识分析当时的状况,我觉得你的治疗方式,是完全错误的。”

贺顿说完这句话,赶紧喝了一大口牛肉汤,外加两筷子牛肉面,要不然,她的心会从喉咙口飞奔而出。

姬铭骢再老谋深算,也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曾经非常孱弱的小女子会变得如此从容淡定,直言不讳挑战自己的权威。如果说,刚开始的挑动,还带有欣赏战利品的快意在内,现在就只剩下反击和剿灭。

姬铭骢冷静而霸气地说:“你看到过一个鸡蛋在教训母鸡吗?”

贺顿不明就里地回答:“没看到过。”

姬铭骢微笑着说:“现在就是。”

贺顿并没有被激怒,她早就设想到了这一天,为此,她早就开始储备勇气,直到它们汹涌澎湃。她说:“我不是鸡蛋,你也不是母鸡。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心理学家,你应该知道,和你的来访者发生性关系,这在所有国家的心理医生行业里都是被严令禁止的。”

姬铭骢说:“那不是单纯的性关系,而是一种治疗。为此,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并肩负危险,包括今天这样被你指责。那是当时我所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一个问题的求解,如果不从最简便处入手,就是旁门左道了。这是佛经上的话。”

姬铭骢的倒打一耙让贺顿一时有些迷惑,不知从何反击,但是,她很快镇静下来,说:“您不必巧舌如簧地辩解。我会一直保有控告你的权力。你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一个临床心理学家,如果对公认的行规都如此藐视,那么,对你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离开这个受人尊敬的行业。否则,等待你的就不再是课堂或是心理室,而是另外一个狭小的只有很少阳光的地方。”

贺顿说完这些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自己身体内残存的寒冷,彻底地驱赶了出去。很久以来,寒冷在假寐,等待着东山再起,如今终于烟消云散。现在,她可以专心地吃自己的牛肉面了,像一个真正的饕餮之徒。遗憾的是,不知不觉中,那些面条已被无滋无味吞咽下去很多。

姬铭骢张口结舌。在曾经就范的女子当中,贺顿是非常平凡的一个。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平凡,才让姬铭骢小看了她。轻视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平淡无奇的女子,让他姬铭骢来了一个大窝脖。姬铭骢想不通,是什么让这个曾经如此卑微低贱的灵魂,可以在他的面前昂首挺胸义正词严?

是什么给了她力量?

是曾经的苦难,还是她天性中的倔犟?是自己旁门左道治疗的效力,还是心理科学移山造田改天换地的力量?或者是某种未知的魔法?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负负得正的裂变,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奇迹?

不知道啊不知道。只是,今后,可要小心点了。这个行当里,明白人是越来越多了。姬铭骢说:“我于个人的毁誉得失荣辱成败,素来并无丝毫考虑。我听从我的内心。我的内心如果是魔鬼,我也听从,因为那就是残酷的真实,真实给我坚强,勇敢也是一种性感。我期待着死后还会有人提起我,起码十年之内。二十年之后,也就无所谓了。一个人能在一个领域里保持十年的知名度,我心足矣。”

贺顿说:“你的逻辑之内,千沟万壑。其实全世界的心理治疗家,没有做别的事,都是在治疗伤害造成的恶果。权威需要博学而人道,保持虔诚之心。可惜你违背了天条。你好比是绿芥末,如果我是鱼又需要被人享用,你就大功告成,就恰到好处了。可惜,我不是鱼。”

姬铭骢好奇:“那你是什么?”

贺顿莞尔一笑,说:“我是病毒。”

姬铭骢终于被这个曾俯首听命的女子搞糊涂了,不解:“计算机感染的那种?”

贺顿说:“哦,不是高科技,是自然界土生土长的那种病毒。微小,简陋,但是顽强地坚持复制自己,直到强大。”

姬铭骢说:“你知道吗,病毒在复制的过程中,常常搞错编码,病毒是个粗心的家伙。到那时候,你面临的就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