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救命恩人(第3/8页)

他并没有受什么伤筋动骨的重伤,然而摔了个头破血流,脑仁疼得厉害,回到指挥部里之后,他眩晕得站不起来,又连着呕吐了好几场。爬到床上躺到现在,他听说雷一鸣回来了,这才强打精神下了床。

雷一鸣见他头上虽然缠了一圈纱布,脸上也添了几块暗红的血痂,但行动挺利落,便像稍稍得了一点安慰似的,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文明世界里。而白雪峰见他像是翻身要起来,连忙摁住了他:“大帅您别动,军医马上就到。”

这话说完,房门一开,军医果然是拎着药箱子进来了。

雷一鸣正在发烧,并且热度不低。肩膀上的枪伤,原本只是皮肉之伤,经了满山红的胡乱治疗之后,现在变得血肉模糊,已经有要化脓的征兆。军医给他清理伤口,缝了三针,又给他吃了一片阿司匹林。白雪峰瞧出了他的脏,便端来热水,将他从头到脚擦洗了一番,又给他换了干净衣服——换衣服的时候,白雪峰发现了问题:“大帅,您的腰带呢?”

雷一鸣一听“腰带”二字,这才想起了满山红。他把门外的副官叫进来一问,得知满山红已经在天亮之前走了,心里便有了数,扭头告诉白雪峰道:“被个野人拿去了。”

然后他又说道:“你仔细检查检查,我在野人窝里滚了一夜,兴许会带了虱子跳蚤回来。”

白雪峰答应了一声,又问:“大帅,我听说,您是让个乡下丫头给救了?”

雷一鸣想起了满山红,登时苦笑了一声:“什么乡下丫头,分明是个女妖怪。”然后他在枕头上摇了摇头:“别提她了。”

白雪峰不敢再问,怕问出他的脾气来。一鼓作气把他收拾干净了,白雪峰退了场,陈运基来到。

陈运基站在雷一鸣面前,两人进行了一番秘密的谈话。谈话结束后,陈运基重整旗鼓,再次对林县县城发动了进攻。

雷一鸣不再说那“速战速决”之类的话了,察哈尔不是他的地盘,可他是三省巡阅使,带管着察哈尔、热河两处特别行政区。这片土地上的首脑们尽管可以不服他,但他——起码是在名义上——确实是有权力扛着枪炮横冲直撞的。

大炮一字排开对准了林县县城,陈运基一声令下,炮声齐鸣。而在炮轰进行了三十几个小时之后,林县的老城墙垮塌了,雷部士兵呐喊着向前冲锋,潮水一般地杀进了林县城内。雷一鸣这时还没有退烧,听闻张嘉田和洪霄九在城破之前一起带兵逃了,他没有很失望,只说:“给我追。”

陈运基奉了他的命令,便率兵一路追到了青余县。

青余县是曹正雄师长的地盘,可鉴于曹师长只会讲讲洋话吃吃西餐,所以此地实际上是归洪霄九掌管。张嘉田前几天听了洪霄九的主意,出城打了一场反击战,大获全胜,本以为雷一鸣会知难而退,哪知道自己这场胜利反倒像是刺激了他,竟让他向自己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正面迎击的话,他是不占优势的,毕竟他就只有那么点人,那么些枪。但他向来也不以军事人才自居,遇到了这样的难题,他直接就去找洪霄九——现在他称呼洪霄九为大哥:“大哥,你看这怎么办?雷一鸣上回死里逃生,现在这是要和我们拼命呢!”

大哥终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觉得这不算个事,眼看林县确实要失守,他没犹豫,领着队伍就撤退回青余县了。

曹正雄并不在意舅舅是进攻还是撤退,横竖舅舅总是高明的,自己只要乖乖地给他当外甥就是了。然而舅舅身边的那位张嘉田,却着实刺了他的眼——并不是吃醋,洪霄九是他的舅舅,又不是他的情人,他只是感觉张嘉田是祸水,而且张嘉田现在也确实是把雷一鸣招来了。

在洪霄九回到青余县的翌日上午,曹正雄悄悄进了他的屋子,小声唤道:“舅舅啊。”

洪霄九正歪在炕上吸鸦片烟,瘾头不大,他是吸着玩儿。见外甥进来了,他把烟枪一推,不吸了,但也不起身,依然歪着:“有事?”

曹正雄也上了炕,在舅舅面前盘腿坐了下来:“舅舅,您到底想跟张嘉田干什么啊?咱们为了他,可是惹了不少乱子啦。”

洪霄九随手抓过了个大枕头,往脑袋底下一塞,躺了下去:“也不干什么,俩人做个伴儿,将来好过日子。”

曹正雄一拍膝盖:“舅舅,咱别扯淡了成不成?我跟您说正经话呢!就那姓张的小子,现在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那么点岁数,还管你叫大哥,搞得我见了他都没法打招呼,忒不要脸了。这还都是小事,要紧的是他把雷一鸣惹翻了,雷一鸣真要是为了他,对着我也开了炮,那我怎么办?”

洪霄九听到这里,坐了起来:“贝啊,你是个军人,军人哪能怕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