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长应磨了牙,一双金目不紧不慢地转了转,冰冷的目光投向远处众人。

它这般淡漠,吼了这么一声后又无甚波澜了,似是早习惯这般行事,生杀在握一般。

渚幽顿时看不懂这小龙的心思了,这般阴晴不定,倒是像极了魔域里那群东西。这么想来,长应才像是入了魔的,就连撼竹也比不得她。

方才那动静一起,门外那几个仙门弟子双耳俱嗡鸣不已,如今连声音也听不见了,连带着目露垂涎之意的惊客心也慌了神。

几人脸色苍白,灵海震荡不已,似被压制一般,险些就被吓出了魂。

冷风刮着背,惊客心眼中的欲求骤然熄灭,像是被劈头盖脸的大浪给砸得连丁点火星子也没有了。

她手心里全是汗,下意识分出神识去探百里内是不是有仙来了,然而转了一圈回来,别说仙了,就连仙宠也未寻到一个,只有……只有木屋里那入了魔的神裔能有这个本事。

但不该是渚幽,毕竟相识过许久,惊客心心里还是了然的。

那威压一瞬便消失了,就那么一晃神,她甚至连对方的灵力也没有感受到。

她垂下眼,惊魂未定,缓缓喘了一口气后,才将目光又朝木屋里那黑衣人投了过去。

百年不见,这人变化不大,肤白胜雪,像是一尘不染般,却偏偏穿了墨衫玄裙,只裙腰的束带红得似是欲滴的血。

渚幽在头发和面容上施了术法,那满头的白发成了黑的,惊客心心想,仍旧好看。

可方才那威压究竟是从哪来的,为何她根本探寻不到。

惊客心瞳仁微缩,眼里露出一丝恐惧。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将漆黑木屋里的角角落落皆晃了一眼,不出所料,里边果真只有那么个入魔神裔,再无他人有这本事。

惊客心不觉得渚幽闭关了百年出来,就能吼出这样古怪的声音来,她虽听不清,可鸟该是如何叫,她大抵还是分得清,虽说渚幽故意压低了境界,可方才的咆哮绝不会是凤鸣。

那几个仙门弟子也被吓着了,他们战战巍巍,眼眸连转也不敢转,有那么一瞬,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要归西了。

这该进还是该出,几人面面相觑的,被吓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木屋里,渚幽摸了摸自己的龙,方才那声响她倒是听清了,是龙吟。

她恍惚了一瞬,心猛地被揪紧,虽不至于像门外那几个修士一般目露怯意,但确实愣了神。

幸好这龙身上并无灵力,否则这么一嚎,只浩瀚威压震得山抖地颤,否则海里那群龙定然能觉察得到。

长应用牙磨完了她的手,又衔着不肯松口,就跟叫乏了一样,似在讨食。

渚幽心里觉得好笑,这龙莫非当她是粮仓了?

她捏住了长应的嘴,朝门外一众弟子看去,“巧了,我本以为只我一人会来这处躲雪。”

惊客心神色变了又变,她不知渚幽闭关了百年,修为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但刚才那忽如其来的威压,定然与她有关。

几个仙门弟怵怵点头,为首那位问道:“不知前辈师从何宗何门?”

“无宗无门。”渚幽说了个大实话。

她朝惊客心斜了一眼,眸光波澜不惊,心里却想着,要怎么才能躲开这魔。

几个凡人战战巍巍地往木屋里打量着,发上已顶了不少雪,一会有人问道:“前辈可知方才是什么东西在叫?”

“山里雪大,这风一刮,还怪像兽鸣的,怎一副被吓着的模样。”渚幽垂下眼,眸光斜向了屋侧那漏风的破口。

如果只有一人听错,那还好解释,可在场的弟子全都听见了,几人又相视了一眼,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渚幽压根不想多看惊客心一眼,即使没有抬头,她也察觉得到对方那炙热的目光。

她浑身本就热腾腾的,那目光似乎比她的凤凰火还要炽热,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窟窿一样。

“是啊,外边风雪大,方才那兽鸣吓得晚辈直哆嗦,不知这木屋还能不能再挤几人?”惊客心话音柔得很,腻歪得像是能掐出水。

渚幽从桌上下来,扯了扯雾縠般的袖口,将手腕上那黑龙遮了起来。

虽然她那薄纱般的袖子遮不住什么,但这么一挡,腕骨上那一圈还真像个黑镯子一样,只是粗了一圈。

“你们随意便好。”渚幽提了一下嘴角,虽然是在笑,可像是没安好心。

惊客心拨开了挡在她前边的这些便宜师兄弟,挤进了门里,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晚辈便进来了。”

说起来,魔界这三主究竟活了多久,没有人细究过,故而渚幽也不知道这大魔究竟与她孰长孰幼。

她听着惊客心这话,浑身皆起了鸡皮疙瘩,像是误入了惊客心和她那百八十个小宠所玩的古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