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烦躁

对于贤王府来说,六月中有个特殊的日子。

六月二十八,是宫中孟昭仪的寿辰。

虽说孟昭仪不得宠,但她膝下尚有长成的子嗣,皇后总要给她在宫中摆上两桌,热闹热闹。

周韫初入府不到一年,还是刘良娣来陪她说话时,提起来,她才知晓的消息。

按规矩,那日周韫也该给孟昭仪献礼的。

周韫思忖半晌,也没想好给孟昭仪送些什么,最终选了个挑不出错的,抄写佛经。

锦和苑中,内室一侧的书房中,水墨屏风隔着案桌,上面铺垫着白纸笔墨。

周韫捧着脸,坐在楹窗旁,手指勾着花蕊,百无聊赖,一旁的时秋抬起手臂,觑了她一眼,笑道:“主子,可让些,挡着奴婢的光了。”

她手中持着笔,一笔一划地摘抄佛经,她写得一手娟秀的字迹,周韫惫懒,对孟昭仪也没什么孝心,这抄写佛经的活计自然就落在了时秋身上。

周韫听言,稍侧了半边身子,日光绕梁,须臾,她似有些犯困,撇了撇嘴,说:“你且仔细着眼睛,总归还有些时日,不着急。”

她说得不紧不慢,心中也的确不急。

时秋口中应着,却在想赶紧将这事完成,省得之后出了什么岔子。

只在视线掠过楹窗,看见院子门口走动的人时,不禁埋头偷笑了声,周韫眯着眸子去觑她,时秋忙敛了笑,问:“主子,您还生王爷的气呢?”

周韫瞥见她眼中的笑意,稍顿,轻哼了声,甚话都没说,转身出了书房。

时春落后一步,笑着推了下时秋:“就你话多,连主子都调侃。”

不待时秋还口,她忙忙追上主子,往日都是她守着院子,时秋跟在主子身边,如今时秋身上落了差事,就得她日日跟着主子了。

周韫径直朝院子门口走。

小德子在那苦着脸地来回走动,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侧妃主子亲自走出来,他忙忙躬身迎过去:“哎呦喂,侧妃娘娘,您怎得亲自出来了?”

周韫停了下来,她斜了眼小德子,轻哼:

“本妃再不出来,这锦和苑前恐怕都要被踩出坑来了。”

小德子讪讪地笑,心中泛着苦。

若非侧妃娘娘一直不待见他,他哪会停在这里?

周韫扶着腰肢,轻轻走着,来回打量他,见他两手空空,不禁轻挑眉梢,说:“你家主子爷这次没叫你送东西过来?”

小德子越发弯了弯好,捧着讨笑。

前些日子,送来的物件,全被侧妃娘娘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还连带着几句狠话,这还怎么送?

“侧妃娘娘,主子爷让奴才来说一声,今晚在锦和苑用膳。”

话罢,周韫倏地扯了抹假笑:

“怎么?我们王爷今日是得空了,肯亲自过来了?”

小德子挠着头,可不敢接这话。

周韫见他这怂样,轻哼一声,没再刁难他,摆摆手,让他回了去。

小德子忙松了口气,连连弯腰服身,从长廊回了前院。

不远处的后花园,有人将这副情景看在眼底,不禁说:“还是侧妃娘娘得宠,连前院的人在锦和苑前都毕恭毕敬的。”

说话的人捏着帕子抵在唇边,轻敛着眸,话音柔和似透着羡慕。

凉亭中坐着几人,听了这话,心中都酸涩得慌,脸上也泄了些许不自然。

往日傅昀去旁人院子前,都是小德子先去告知,那态度皆端得是不卑不亢,甚至有些侍妾想在前院的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对小德子都甚为热情。

这番一对比,怎能叫她们心中好受?

余氏拧眉瞅了眼说话的郭氏,扯着唇角道:

“侧妃娘娘受宠,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众人皆知,倒也不必妹妹重提。”

她心中对郭氏翻着白眼,看似娇滴滴轻柔的模样,话中总含沙射影的,却又彰显着自己无辜。

都是千年狐狸,和谁装聊斋呢?

余氏话中透着些火气,郭氏听得出来,当下露了些无辜委屈,她绞着手,泪眼朦胧地看向余氏,声音哝哝甚软:“姐姐,妾身说错话了吗?”

余氏当即要讽刺,坐在余氏旁边的侍妾方氏石桌下按了按余氏的手,拧眉大方劝道:“好了,郭妹妹无心的一句话,你也别和她计较。”

郭氏捏帕子的手指稍顿,对这二人的表现,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瞧这话说的,她说错什么了?怎得就是不和她计较?

只比她早进府些时日罢了,端得甚么架子?

话不投机,郭氏也懒得和她们再多说,她觑了眼天色,稍蹙起细眉:“二位姐姐,这时辰也不早了,妾身也该回去了。”

方氏眉尖不着痕迹一拧,看向她,郭氏无辜地看回去,方氏没话拦她,只能任由她离开。

郭氏一走,余氏就不忿地撇了撇嘴:

“姐姐作甚在她身上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