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寒冬不见雪, 春雨潜入夜。

已过惊蛰,刚刚回暖的气候,又在阴雨连绵中降了几分。

迎面吹来的风夹着湿冷的清香气, 却也叫纸张卷轴都染上几分潮意。

解桐收画的动作一顿,诧然道:“短短一段日子, 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的对面, 青袄白裙的蒙面少女又翻过一页纸,轻轻点头, 目光始终不离书页。

换一个人这般失礼, 解桐一准生气。

然而,对方本就是来吃茶读书等人的, 解桐屁颠颠挤进来, 自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甚至, 她在偷瞄明黛手里的书。

在解桐看来, 本领过人的江娘子,从不做虚度光阴的事。

秦晁重新开始,若有她从旁协助, 搭理内外,必定如虎添翼。

是以,当她瞄见她手边一摞大虞地方志和山川江河游记图册时,心里一咯噔。

这一瞬间,解桐心中略过许多想法和猜测, 但都按住了。

她借低头饮茶的动作收敛了神情, 抬起时只剩盈盈笑意。

“难怪年节中设宴, 明明邀了家眷,秦晁还是独来独往,原来你人不在这处。”

她轻轻叹气:“赵金和翠娘还这么年轻, 又刚有孩子,实在可惜了。此事你应当告诉我,我与她有一面之缘,她又与你相识,我怎么样都该帮忙的!”

翠娘逃出生天的事是个秘密,明黛捂得严实,解桐只当她也遭遇不幸。

明黛笑了笑,淡淡道:“人各有命。”

……

外面的雨大了些,明黛翻书的指尖微微顿住,抬眼望去。

四方的木窗框住一小片天,雨帘繁密。

明黛看着这场雨,眼神有些怔然。

解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也想起过往。

“去年就是因为汛期异常,叫各地遭了灾,也不知今年是何境况。”

汛期……异常……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心弦,明黛低头看向摊在腿上的江河图。

心里隐隐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就在她想要细细拨清时,解桐将她的手一按,说话声打断了思绪:“之前为了翠娘的事,你分心也是无奈,不过稍后商会的开年宴,你可别再缺席了!”

思绪散去,什么模糊念头也都没了,明黛无奈叹气,再不一心二用。

图册合起,她问:“什么是商会开年宴?”

解桐见她总算将注意力挪回来,喜笑颜来,连忙解释起来。

商会是官府对地方商户进行管制之用的,但多数时候只是个名头,既无官员派遣,亦无实地衙署。

从前还会推拒大商作会首,后来发生些中饱私囊相互勾结的事,就再没什么会首了。

倘若朝廷对商政有何新策,会以商会名义逐一下发传达,在义清县就是指地方衙门。

往年,所谓开年宴,都是商户见自娱自乐的小场面。

但今年,有了望江山官商合作的事作前提,便是官府正式出面置办的。

冲着这个,无数商户挤破脑袋也要得到参宴资格。

新的一年,行商若能得官府照顾,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这当中,无疑又以解家风头最盛。

明黛问:“秦晁也会受邀?”

解桐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笑了:“我之前说的话,你是真没放在心上呀?”

秦晁的确向解爷作了别。

但就向解桐说的那样,只要秦晁还留在这,不可能与老东家没有牵扯。

只能说,他如今相对自由,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但解爷若真有事寻他,他很难避开。

以秦晁目前的状况来说,自然还不具备出席资格。

但有解爷安排,他出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解爷也必定会这样安排。

解桐耐着性子又解释一遍,忽然想到什么,冲明黛一笑。

“说起来,秦晁离了岐水,又没打算走别的行当,必然要从头再来。”

“可这么久了,他时常走动应酬,却没见置办什么产业。”

“哪怕买几个店铺经营也好呀,至少吃穿无忧!”

顿了顿,又恳切道:“你们若是没打算好,又或是有难处,一定要对我说!”

明黛捏着茶盏,不动声色的看向解桐。

秦晁并非没有置办产业,他手里那个茶园的契书不就是?

但怪就怪在,他嘴上说要做茶商,却根本不曾四处奔走。

仅仅只是捏了份契书在她面前晃了一回,交差似的。

同时,他账上一直在进钱。

明黛看得出,秦晁并不想她插手他的事,所以只管将账做好,其余一百不问。

而解桐这番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态度,明显是试探。

明黛呷了口茶润嗓子,和声道:“你也说足够吃穿即可,自然不必大肆置办。”

“不过,你若真的好奇,不妨去问问他,这些事我也不清楚。”

解桐眼珠一转,提壶为她添茶,感慨道:“我今日见你,觉得你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原以为我当初认得的江娘子回来了,没想你竟是越活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