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是要立冬了呢。

古小蘑马不停蹄,向前一路奔进。林间的小路上见到了一个火堆,顿时大喜过望:柴火朝着南方依次摆成扇形,只有莫轻远才会这样升火。只是火堆已经凉透,不知大师兄已经离开了多久,不过好歹知道自己的方向没错,便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人的时候,就非常想念三个人一起呢。

古小蘑脸上不知现出了什么表情,微微有些苦涩。夜色渐渐深了,漆黑的小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策马狂奔,初时还好,久了便不免有些心里犯怵,何况古小蘑生来便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好兄弟”。

她渐渐慢了下来,迎面一吊死鬼十分狰狞的飘过,害得她心里突的一跳。正惊魂时,耳边却蓦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叫古小蘑?”

古小蘑吓得差点没跌下马去。

“你你你你你是谁?”

她右手摸上剑柄,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

“你弄湿了我的画。”

泥鳅精!古小蘑猛然回头,青衫男子犹如鬼魅般坐在她身后,而她却丝毫不知。

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画中,不是水中。

那个曾让她做了十年的梦,在这一刻因为如此清晰的距离而真实了起来。古小蘑陡然勒停了马,动作利落的翻身跃下。

那样绝色的一双桃花眼,是,她怎能忘记。

“我见过你。”她开门见山的道。

墨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愈发深黯:“你弄湿了我的画。”

……转移话题竟然没用。古小蘑沮丧的挠挠头,可是在梦中见过是多么灵异啊,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好奇的,还是说,那个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她想着想着,突然烦躁起来。无视男子冰冷的眼神,古小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卷轴从马鞍上取下,湿乎乎的便递给他:“明天你晒一晒,弄干了不就好了?”

……

青衫男子一怔,看她摆出一副“这么大人别任性”的模样,也不接她递过来的卷轴,突然不相干的冷然道:“我有很多银子。”

“银子?!”古小蘑耳朵一竖,随即佯装怒道:“那又与我何干,你有银子告诉我做什么?我像是很爱钱的样子么?你少瞧不起人……呃,有多少?”

……

男子在马上,青衫凛冽,飘飘欲仙,似乎随时会飞天而去。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的表情,冷淡决然,望着古小蘑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而她也越来越心虚。毕竟是她先把人家从土里挖出来的,谁知人家是不是真的愿意,而且看美男万年淡漠的脸色,明显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儿。

“你若助我恢复元气,万两黄金便双手奉上。”

又是命令的语气!古小蘑抽搐了,就看他老人家刚刚一挥手就灭了个怨鬼的道行,居然还是没有恢复元气的程度!可是……

一万两黄金!

岂不是金灿灿的,堆起来都跟天衍峰上那颗最大的枣树一样高?

她茫然了,有些魂不守舍的道:“那么多……我才不信。”

青衫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束发的碧玉冠上摘下一枚明珠来,伸到她面前轻道:“订金。”

古小蘑瞪圆了眼睛:只见白皙晶莹的的手掌中,滚动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在这漆黑的夜里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古小蘑虽是个山里的乡巴佬,却也见过些祖宗传下来的仙器,知道这不是凡品,至少值五千两银子。

她偷偷的望去,这家伙头上至少还有四个这样的珠子。顿时血液沸腾了起来,不管这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总之有钱就是大爷。古小蘑夺下珍珠,瞬间化身青楼老鸨,谄媚的迎了上去:“公子你可真客气呀……呃,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青衫男子这才像是有了些表情,转过身来望着她,月光皎洁,散落在他脸上泛起浅浅的清辉。

“郁琉。”

“郁公子,您是犯了什么天条,被绑去受那天雷?”

他似乎对她知道这些并不讶异,墨绿色的眼眸冷冽的斜过去,淡然道:“小事情。”

“……哦。”看来这个会移动的大钱袋不想多提过去的惨痛历史,古小蘑善解人意的宽慰道:“我说天上那些神仙吃饱了撑的,硬跟一条泥鳅过不去。”

郁琉眼皮猛的一跳,隐忍的道:“……我不是泥鳅。”

“耶?”她恍然大悟道:“那就……”

“也不是黄鳝。”

“……”难不成是蚯蚓?她有些脱线的想,转念却又释然了,这家伙被逮上天捆得跟个粽子一样,怎么说也不是善茬。管他是什么咧,不是人是啥都一样。

于是郁琉继续骑着马闭目养神,古小蘑在后面小媳妇一般一路小碎步跟上。

虽说是照顾,但郁琉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去哪里,于是古小蘑也乐得装作不知,半死不活的走了半个晚上,终于临近了下一个城镇,在护城河支出的溪流里随便洗了把脸,古小蘑本着不要脸也要讨好的精神,亲自掏出钵碗舀了清水端到郁琉面前,后者毫不客气的就把修长的手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