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缺粮

子午口,当魏延的斥候出现在这里时,已经可以看到守军已然易帜。

随着吴质及所部雍凉军团的覆没,关中形势瞬间明朗,各处魏军要么易帜接受整编,要么投降,等待后续谈判、遣返。

对于遣返降军回归籍贯这种明目张胆的‘资敌’行为,田信当年就放过于禁一回,又曾在鹰山曹彰墓前放过了曹真一次,两军阵前绑了曹休也按约定放了回去。

魏国军吏对田信的信用,大致上还是倾向于相信。

面对一个已经被北府兵全面接管的关中,魏延还能怎么办?

只能带着军队走出子午谷,与北府兵会师于少陵塬;少陵塬北边是龙首原,是田信屯军之地。

少陵塬,西府兵在樊川北岸设立临时营寨,等待北府物资供应。

抵达此处时,北府兵已在周围钉立木桩,为西府兵规划好营区,省去了测量、计算的半日时间。但营垒建造还需要西府兵自己动手,从周围砍伐林木、收集草束。

负责接待西府兵的是征北幕府司直周白,残缺左臂垂着,右臂握着木棍在地图上指点周围的军营和后勤运输路线,以及扎营注意事项。

魏延、长史郭攸之、司马傅肜三人一同聆听,郭攸之与周白较为熟悉,询问:“怎么不见赵公左军营垒?”

魏延也打量周白,经历千里子午道磨砺后,魏延面容精瘦,两鬓胡须恣意生长,显得彪悍、粗犷。

周白也不做掩饰,虽说西府参战实属预料之外的事情,可左军那么大的体量,要移动是无法隐瞒的:“赵公已率左军前往凉州,凉州张既、游楚负隅顽抗。”

放马超去凉州……魏延三个人互看一眼,只觉得事情麻烦了。

马超凉州牧这个职务在先帝自立汉中王时就已经册封,赵公、持节、凉州牧、骠骑大将军、兼领左军,这是马超的爵位、官衔全称。

郭攸之一时如鲠在喉,一边傅肜嘴快:“陈公如此安排,末将实难理解。”

周白只是看一眼傅肜,侧头对魏延说:“征西将军,我家公上正在龙首原规划新城,实难脱身。西府扎营完毕,还请征西将军前往龙首原与我家公上会晤。”

“好,魏某正有此意。”

魏延跟着周白起身,拱拱手,目送周白登上戎车离去。

周白离去不久,宗预就骑乘快马来见魏延,翻身下马先擦汗,焦虑询问郭攸之:“演长,西府为何出兵?”

郭攸之去看魏延,不见回答,就问:“德艳何出此言?”

“唉。”

宗预对魏延施礼,又对三人说:“吴质残暴,关中衰败由来已久,如今更是难以供养大军。南山秋雨连绵不绝,十日前就已陆续遣退运粮辅兵、民壮。故大军乏粮,不得已才使赵公率部西进天水,就食凉州。”

见一侧草地上铺着地图,宗预两步赶过来看一眼,就说:“西府吏士五千之众,实难供应长久,不知征西将军有何打算?”

魏延脸色不快,这是要赶人,反问:“德艳可有见教?”

“不敢。”

宗预神色是真的不好,顾虑颇多,军队的口粮问题始终是一个很敏感的事情;有的时候可以非常有弹性的调整,有的时候该多少就多少,不能少一勺米。

比如现在,魏延这五千人口粮也很好解决;只要不进行战斗训练和准备,完全可以化整为零,在上林苑区域内就食于野,不管是打猎或是采集,区区五千人混到明年开春不成问题。

可如果要维持战斗力,那口粮支出就必不可少。

宗预想了想,就说:“征西将军,军中储粮尚能支用。这皆是战备储粮,若再无战事,宁可吏士饥馑,也不能开仓取用。如今只有陈公麾下近卫三营骑士饱餐,余下皆缩减口粮。若征西将军另有考虑,可与陈公当面讨论。”

他说着抬头看魏延:“非是北府不恤西府袍泽,实乃捉襟见肘,有心无力。”

战备储粮是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没有战争,军士可以就食于野;可如果战争爆发,那么就要集中行动,到时候要么吃粮食,要么吃人,再无其他办法。宁肯军队战斗力在饥饿中衰减,也不能吃存粮!

存粮是底线,也是最后反制敌军的底气;如果现在把存粮吃完,还让敌国知晓这么个重要军情,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多出难以预测的负面变化。

给魏延、西府的选择很狭窄,要么军队分散自己想办法吃饭,要么听从安排,如马超就食凉州一样,换个地方去吃饭。

如果想驻屯长安附近,还想吃饱肚子保持日常作训……那基本是做梦,北府亲军三卫里只有七分之一的吏士享有这个待遇。

甚至,魏延连长安城都无法入驻。

长安城,注定了四周没有猎物,也没有可以采集的食材;魏延若执意率军入驻长安,那肯定会断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