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盛世里也有挣扎存活之人

吴伟业踱步到了那片小树林边上,借着黄昏时还算明亮的光线定睛看去,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竟是个女童,此刻正在专心致志的捡拾着地上的枯树枝,她的一旁已经有一小堆归拢好的柴火。

“女娃儿,天要黑了,你为何还不回家?”

吴伟业负手弯腰,冲着几步外的身影温声道。

那名女童显然是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骤然间听到人声的她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柴火也掉落在地,瘦弱的身躯一个侧转,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怯怯地神情。

“奴奴要捡拾些柴火回家,天要冷了,奴奴与爹爹弟弟还要过冬!”

破旧的袄裙、双环髻下的脸上满是黑灰,清澈无比的眼神中带着深深地戒意和无助,一双已经失去了本来颜色的绣鞋已是残破不堪,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吴伟业猛然想到了家中的一对终日锦衣玉食的儿女,心底间最柔软的部位仿佛被利器猛戳了一下,瞬间变得疼痛无比。

“女娃儿,你家住何处?今年几岁?叫何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吴伟业强忍住心中那股刺痛带来的悲伤之意,缓缓蹲下身子,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强笑着继续问道。

“奴奴名唤秀芝,今年已是七岁,家便在前面,家中还有爹爹与弟弟!”

许是感受到了吴伟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善意,女童眼中的戒备之意慢慢消散,原本紧张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秀芝娃儿,可否带大叔去你家看一下?叔叔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去你家中讨碗水喝!”

此刻的吴伟业很想知道,既然家中有爹爹,为何要让一名幼小的女童出来打柴,在这个野兽出没无常的年代,这种举动是多么的危险,莫不是嫌弃秀芝是女童,有意虐待与她?

想到此处的吴伟业顿时心生不忿,他决意稍后见到秀芝的父亲后,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以后不得苛虐自家女儿。

吴伟业视自家女儿为掌上明珠,从未因性别因素而轻视与她,日常里女儿但有所需,吴伟业绝无不允之时,现在看到比自家女儿小了几岁的秀芝竟是如此惨状,吴伟业心中的父爱猛地被激发了出来。

“且等奴奴把柴火捆好,便带大叔去往我家!奴奴今日自河里挑了五次,才将家中水缸填满,仅够大叔喝的!”

自小在这个偏远村落长大的秀芝从未见过陌生之人,但她凭直觉也能察觉到,面前的这位大叔绝不是坏人,能给这位好人帮上一个小忙,天真的秀芝心里很是高兴。

“吴全,你将这堆柴火捆扎好携着跟在后面!”

吴伟业站起身来吩咐一声,仆从吴全赶忙过来扎手扎脚的将那堆干柴捆好后一把提留起来,秀芝迈开脚步在前引路,吴伟业主仆二人跟随在后顺着树林边的小道向前行去。

没走出百十步的距离,前面引路的秀芝停步转身,脸上带着发自内心地笑意,扬手指着几十步外路边的一座黄泥茅草堆砌的屋舍开口道:“大叔,那便是奴奴家!爹爹爹爹,有位大叔口渴了,要来家里喝水!”

看着欢快的小跑着进了篱笆扎就院落中的小小身影,吴伟业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这是一座不算宽敞,但是打扫的非常干净的农家小院,坐东朝西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草屋,在院子的北侧有猪圈和鸡舍,主屋敞开的房门后面隐见一口大水缸,早就跑进屋里的秀芝正在用葫芦剖成的水瓢从缸里舀着水,一名约莫四五岁模样的男童闻声从里屋出来,咬着手指头怯生生地偷眼打量正在四处观瞧的吴伟业,吴全将携来的那捆柴火堆在了墙根处后,正要开口请示自家老爷时,被吴伟业摆手止住。

“秀芝小娘子,你家爹爹为何不曾出来迎客?家中就你三人?你娘亲呢?”

吴伟业接过秀芝递来的那瓢清水后开口问道。

“爹爹的腿摔断了!娘亲去岁病死了!家中只有奴奴跟爹爹、弟弟三人!

大叔,你赶紧喝水,这水可甜了!”

吴伟业将水瓢递给吴全一边迈步向屋里走一边继续问道:“那你家中可有田地?爹爹伤了腿可曾找郎中医治?平日里你们三口人如何做活?家中可有余粮?”

“敢问外边是那位贵客?秀芝年小不懂事理,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贵客莫要见怪!若是无事,客人自回可好?”

未等秀芝开口回话,里屋中明显是秀芝爹爹的声音传了出来,吴伟业迈进堂屋后看了一眼,然后踱步到来到里屋的布帘前,一掀帘子进了里屋。

此时天色已暗,未曾张灯的里屋黑乎乎一片,吴伟业隐约看到里屋一侧的炕上躺着一个人,不用问,这就是不知何时摔断了腿的秀芝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