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美人如斯

甄明月说完这句话,二人同时沉默下来。

不安的少女,又警觉地向身后看,好像生怕自己说的那个人突然出现似的。

而桑祈则敛眸,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对于她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认识也更深入了几分。想来,她口中的这个人,不但在宫里,而且二人还经常会接触到,所以她才这么害怕。不由十分好奇,问道:“是谁?”

甄明月脸色发白,没有直接提这个人,而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比桑祈还要小上三岁的她,从小就受着刻板拘束的教导,鲜少拥有快乐自在的童年时光。

虽然表面看起来,她乖顺听话。但再听话也是个孩子,多少都会有活泼好动,好奇心旺盛的一面。

有一天她便趁看管自己的婆子生病,偷偷溜出院子,想找哥哥带自己去玩。她知道那一天哥哥是在家的,可溜到哥哥的院子,却发现人不在,只能失望地回去。过了几个时辰又溜过来,发现哥哥好像回来了,房门微敞了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的声响。

眼见着时辰已晚,再不抓紧时间出去玩就来不及了,她便也没多想,三两步跑进了屋里。结果见着屋子里不止有哥哥一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她从小到大,没有见过那么美艳动人的姑娘。雪肤花貌,杏眼桃腮,每一个视线都流露出脉脉柔情,仿佛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坚硬如铁的心肠融化。

这陌生的女子正在给她哥哥倒酒,见到她来,友好地朝她笑笑。

而哥哥却好像没看见她似的,喝得烂醉,整个屋里酒气冲天,嘴上还不清醒地说着什么类似“算我甄禹瞎了眼,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呵,事到如今,反倒我成了拖累你的累赘了?”之类的话。

当时她没太听明白,只觉得哥哥双目赤红,怒气勃发的样子很是骇人,满屋子的酒味儿又难闻。

那女子温声细语地安慰着他,又给他倒了一碗酒。而后款款走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叫她先出去,不要告诉别人自己兄长这个样子后。她便当真点点头,飞快地跑回去了,回头也没敢把这事儿说出去。

然而,第二天,兄长便突然病故,郎中说死因大约是酗酒过度。

当初的她,只顾着哭,并没有将这个女子和哥哥的死联系起来。

而父亲则说,自己的儿子一向是个饮酒有所节制的人,不可能死于酗酒过度这个狗屁原因。因着知道当天上午,他去面见了桑公,便认为此事与桑公有关。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却不难看出,从此留下了心结。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进了宫,看到当年的那个女子出现在卓文远身边,她才恍然大悟,这恐怕是卓文远处心积虑多年布下的一个大局,而自己当初恰好撞破的,正是杀人现场。

桑祈听完她讲的这个故事,抬手抚唇,感到难以置信,讶异地问:“可是,你会不会记错了?毕竟,当初你与那个女子只有一面之缘,如今又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又凭什么能确定,现在在宫里看到的这个人就是她呢?”

“我知道这种话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甄明月怕她不信自己,赶忙解释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别看我愚笨,琴棋书画学得都一般,却有一点勉强算是长处,便是过目不忘的本事。”

“过目不忘?”桑祈更怀疑了。

甄明月便绞着袖口,似是羞怯地点头,低声道:“对,哪怕是只见过一次的东西,也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事情,在什么时间发生,见过什么人,对方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

说到这儿,她似乎也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便干脆举例道:“比如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曾经在去净灵台的路上偶遇?”

桑祈有印象,可能记得这件事,和所谓过目不忘,未免还相去甚远。

但等到甄明月事无巨细地将当时的经过,她和宋佳音、苏解语等人的衣着首饰都一一复述出来的时候,她便不得不信了。

其中有些细节,她早已记忆模糊,但甄明月提到的一件事她却还有印象,就是当时她命莲翩给汤宝昕送过一个玉佩,欲与汤宝昕结交,却被汤宝昕退还。当时那个玉佩上,是嫦娥拜月的图案。

并不少见的图案,可她很少佩戴,并且是在回到洛京之后才买下的,买下后和甄明月也的确只见过那么一面。

可见甄明月当真记忆超群。

既然明白了她真有这个过目不忘的可能,桑祈便打消几分疑虑,重新认真回味起方才她说的故事,问道:“那么你说,在宫里看到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终于说到了重点,甄明月却又犹豫了,仿佛只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就会很害怕,犹豫良久,才示意桑祈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了两个字:“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