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腹背受敌

一想到这一点,桑祈就觉得脊背发凉。

所有的一切,都串成线了。

除了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否牵扯其中过以外,一切都真相大白。

卓文远与西昭人相互勾结,先是利用西昭的细作,在洛京营造出一种洛京内部风雨欲来,有人蠢蠢欲动的假象,让各大世家相互猜忌。并趁乱派出自己的死士,到下品寒门和世家望族的旁系中,各家各户拉拢人心。而后再教西昭派兵,大军压境,诱使大部分兵力集中到远离洛京的边境来。在众将疲于应对西昭的时候,利用空档,一举夺宫。

想必,夺宫之后,自己先前拉拢的人,就也能派上用场,帮忙巩固政权了吧。背后,他定然许给了这些人和西昭不少好处。

不难想象,许给桑光耀的,便是待到新朝建立,安定下来后,令他可以取桑氏正统的地位而代之,实现他的抱负。

许给西昭的,恐怕就是他们镇守的这个平津城,以及早就沦陷的茨城以北一带国土。

现在,他几乎就要成功了。

除却太子意外失踪,和平津城久攻不下这两件没有按照他预期发展的事情外,距离他宏伟蓝图的实现,仅有一步之遥。

多么历时良久,规模宏大的筹谋。

多么凶险万分,掩藏至深的野心!

早在今日之前,桑祈也万万不敢想,竟然会有如此深思熟虑之人,做如此草蛇灰线,伏笔千里之计。

就在这时,又一验证她猜想的消息来了。

有一士兵匆匆来报,说城东的瞭望塔楼上,看到自东边出现了一支军队,打出来的,是甄家的旗号。

消失已久的甄远道,也来凑热闹了。

极有可能被卓文远卖给西昭了的平津城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而对洛京中的一些人来说,境遇又何尝不是如此?

登基称帝后,黄袍加身的卓文远,今日穿了一身暗色黑底的纹金长袍,以莹润的上品白玉束发,正坐在上座,浅笑吟吟。虽说当了皇帝,还是谋权篡位的皇帝,看上去除了因着身份服饰稍微多了几许端正外,依然是往时那副随和亲切,温润如玉的样子。

反倒是屋里其他人,显得特别局促不安。

年轻的帝王轻轻呷了口茶,道了句:“诸位请随意,无需拘谨。”

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有人尴尬地拿起了茶杯,年纪不大,手却是颤颤巍巍的。

“孤今日请诸君前来一叙,不为旁的,只是觉得尔等乃有真才实学之人,却埋没于市井,实在可惜。眼下新朝伊始,正是用人之际,朝堂多处职位空悬,孤欲拜各位为官,相助于孤,不知尔等可有想法?”卓文远放下茶盏,眸光诚恳地说完了这番话。

而后一一扫视在座的人,竟如数家珍,把他们的能力才干和遭遇过的事挨个清楚地道了一遍。

这里大多是出身下品寒门,空有才学,却仕途不济之人,被名门望族压制已久,一听说卓文远新帝登基,想要打破世家朱门对上品官职的垄断,难免有人手抖得更厉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

当然还有一些人,心有犹豫,难下决断。

卓文远也不着急胁迫,只命人将拟好的诏令交给他们,让他们只管等想好了之后再拿着诏书进宫来面见自己。

而后便让众人散了。

当场便有三五个人留了下来,表态接受邀请。

又同他们聊了一会儿,待到全部人都走了之后,他才得以空闲下来,唤了一个内侍进殿,问道:“那几个博士还在外面叫嚷呢?”

内侍干笑着答了句:“是。”

卓文远扶额无奈地笑笑,起身道:“孤去看看。”

说着,信步来到殿外,只见御阶上站着几个人,都是国子监的博士。当中有教授史学的冯默博士,也有教授箭术的武学博士霍诚。

他走近两步,先给几个博士做了个揖,温声道:“学生这厢失礼了。”

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敬重他们乃是寻常礼节。可现如今,毕竟他是君,他们是臣。还能自降身段,给他们行礼,也算是低声下气,显出了十足诚意。

然而,老博士冯默却完全不给面子,仰着头,连个正眼都不屑施舍。

卓文远也不生气,只是显得无可奈何,笑叹一声:“博士您这又是何必。您一直苦于无处施展抱负,只能窝在国子监里做个小小教书先生。如今弟子敬重师长您的才学品行,愿以太史令一职相邀,您非但不肯接受,还把弟子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是何故?”

“休要乱叫,尔乃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老夫可教不出这样的学生。”老博士冷冷地喝了一声,仿佛觉得连跟他说话都会脏了自己似的,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

卓文远挑了挑眉。

这几个博士,尤其是以冯默为首的老顽固,实在是太倔了。他已经不止拉拢了一天两天,好话说尽,对方却还是这个态度,就是脾气再好的人,耐心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