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4章(第6/9页)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谢老爷。”杜月娘道,“我将月钱每月送出一两去给君哥儿使,已经够了。”

说来杜月娘会给宋荣做二房,也有一些原因。杜家本是京郊的一个小地主,有几百亩田地,日子过得还成。若是正常发展,杜月娘估计日后也能嫁入小康之家。结果,杜月娘少时,父母先后过世。姐弟两个年纪尚小,便跟着堂大伯过日子。初时还好,不想,过了几年后,家产都过成大伯家的了。

寄人篱下这些年,其实姐弟俩都挺能忍,特别是杜月娘的弟弟杜君念书灵光,杜月娘一直想着忍到弟弟日后金榜题名,日子也就熬出来了。

因杜月娘有一手绝好的绣活,姑娘家到了年纪,杜家大伯半句不提杜月娘的亲事。好在杜月娘想着多照看自己弟弟,也不急着嫁人。

后来,杜家大伯竟起了邪心,意欲将杜月娘卖给附近的财主家做小。关键是,那财主年纪已经六旬以上,这事儿说起来就恶心。

杜家姐弟看人脸色过活这些年,都是有心气的人。略一琢磨,这样下去不成,得想个法子才好。这会儿,正赶上宋荣找二房。

正三品高官的二房,不要说寻常人家,便是有些小官儿,也愿意把庶女送给宋荣做二房来攀关系呢。只是,宋荣这次找二房是以品行为主。挑了又挑,挑中了杜月娘。

本来,宋荣想着给杜家一笔银子,叫杜家大伯继续照顾杜君的生活。杜月娘没要银子,求宋荣把自己弟弟自大伯家中择出来,开户独立。这些事,不过宋荣一句话,知道原委后,宋荣原想替杜月娘姐弟要回田亩,以后也有个依靠。

杜月娘却说了:“这些年,我们姐弟平安长大,大伯并非无恩。而且,做事不宜做绝,留下这些地亩,日后便是把柄。否则,我们刚刚离开大伯家就索要地亩,未免显得凉薄。待日后,大伯不再来找我与弟弟的麻烦,这些地亩就当是给他们的补偿。若是大伯不知餍足,做出贪图我家财产之事,弄倒他亦是轻而易举。”

宋荣当即刮目相看,郑重其事将杜月娘纳为二房。

后来,杜月娘亲自解决了她那恶心大伯,带着弟弟自大伯家出来,杜家大伯连个屁都没敢放,更不敢找到帝都来纠缠。

宋荣还简单地询问过杜月娘弟弟的功课,杜君答得有板有眼,颇有可教导之处,宋荣并不介意培养他。原本,宋荣想着干脆叫杜君住他外头的一处私宅,杜月娘替弟弟婉拒,说:“我既给老爷做二房,便当有二房的规矩。这样叫我弟弟住在老爷的宅子里,日后给人知道难免说嘴。君哥儿的脾气,我知道。老爷放心,我每月有月钱,若是老爷允准,送出一两去,足够他用了。再者,少时吃些苦,也不为苦。老爷给他租个小院儿,有三间就够住了。”杜月娘想了想,还是开口相求,“若是老爷给君哥儿寻个可以念书的去处,我就感激不尽了。”

各人有各人的傲气,宋荣见过杜君,从那孩子的眼睛中也能知晓,他并不愿自己姐姐给人做二房。不过,有时,世事就是这样无奈。

宋荣干脆也将杜君送入秦家家学。

宋嘉让闲了跟妹妹说:“学里来了个怪家伙,平日里什么人都不理,话都不说。除了先生提问功课,或是他向先生请教功课,从不见他开口。”

宋嘉言道:“人家肯定是不喜欢说话。”

“不是,我看他中午吃的是粗米饭,就一个烩萝卜,吃了总是放屁,我在他后面,简直能熏死我。”宋嘉让往嘴里塞了个鲜肉酥皮点心,含糊不清地说,“把我的风水都熏坏了。”

宋嘉诺也凑在老太太屋里说话,文文静静地笑:“有一回,大哥抢了杜君的饭,把自己的饭塞给杜君吃,自己吃了满肚子的烩萝卜。杜君是熏大哥一人,大哥吃了烩萝卜后,熏得一个屋里的同窗都受不了了。连先生都问,谁中午吃臭豆腐了。后来知道是大哥在放屁,先生实在受不了,提前给大哥放了学。”

宋嘉言和宋老太太已经笑得不成了,连辛竹筝现在学淑女做派,也是弯了唇角。辛竹笙接着说:“嘉让还说呢,以后都要吃杜君的烩萝卜。特别是考试的时候,说不定这样先生就不会叫他一块儿考试了呢。”

宋嘉诺道:“后来,杜君连烩萝卜都不带了,就吃白饭。我本来想把自己的菜分他一些,他也不要。他高傲极了。”

辛老太太道:“那孩子肯定是觉着脸上过不去呢。”

宋老太太说:“越是小小孩儿,越是要面子。”

宋嘉让虽然自幼常常挨骂,不过,宋荣有本事,宋嘉让自幼衣食无缺,富家公子,并不能理解杜君强烈的自尊。宋嘉让道:“这也是瞎要面子。”接着,他又说,“我就常抢阿峥的肉圆吃,祖母,阿峥家的肉圆啊,也不知怎么做的,哎哟,太香了。”说着,宋嘉让又是一脸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