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第3/3页)

李延玉摇头呐呐:“不,我早不是什么皇上了。我不过一流亡在外的丧家犬。”

……

两个人谈话遂到此结束。

见男人始终沉默岿然没动。苏友柏摇头叹息一声,便快速转身走进医馆,关好大门。

蔻珠道:“苏大哥,那人,他已经走了么?”

苏友柏微笑:“走了,你放心。”

蔻珠用一双疑惑复杂眼睛看他。“苏大哥,我总觉得那人好怪,一看见他,心就慌得可怕甚至焦虑恐惧。也不知究竟是为什么……甚至好像,好像,我们以前见过的。”

苏友柏语气囫囵,遂道:“没有这事儿,是你想多了。刚才,我给他谈了几句便打发走了——我发现,他应该是精神失常这里出毛病了。”

然后用手指指脑袋。

蔻珠便松口气,道:“我说呢,怪不得!”

……

苏友柏心想:是自己卑劣也好,自私也好,但是,自己这番举动,总归是正确的——对蔻珠尤其是正确的。

他们这对男女,真的不适合还有任何瓜葛牵扯。画地为牢,各自断情绝交,方是各人安好。

——

男人后来果真便没再来敲门继续纠缠寻找蔻珠。

李延玉那日也不知在医馆的大门外面到底站有多久,苏友柏有时偷偷开门看,外面雨已经越下越大,暮色已昏,他还是站在那里,淋着春雨,像个木头桩子不动,仿佛在思考纠结着什么。嘴角时不时会扯起,眼眸里有狂喜,有激动,又有挫败和痛苦难看。他一时心悯不忍,又去后房赶忙找来一把青绸油伞,快速推开医馆的大门,正要送去,然而,跑进了一看,空荡荡的雨雾,已不见男人任何踪影。

苏友柏微勾薄唇,笑了——看来,他的劝说应该是有用的。

男人变了,变得一股浓重沧桑、成熟厚重的味道。

他再不是从前那个一眼看去暴戾、阴鸷,残酷,浑身长满刺的人。

苏友柏笑着笑着,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改变得这样彻头彻尾的男人——他忽然又嗅出一股更加危险不利的气息。

***

次日,蔻珠和苏友柏一大早起来。

今日,下了一夜的春雨骤然停了,也是两人医馆正式开张给人看病就诊的日子。

医馆很小,地方位置又偏,隐巷背街的,比之以前繁华的帝京城,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巷道人烟稀少,来来往往,稀疏寥落,不过偶尔两三个人进来看病抓药。

蔻珠抱怨着叹气:“这个地方,实在位置太不好了。希望以后病人会越来越多,都知道咱们这个地方。”

苏友柏便笑:“病人少,自然是好事。大夫希望病患多,是想多赚银子,但是,人不来看病就证明生病的人少,不是么?”

蔻珠摇头也笑。

两个人正如此闲闲说着话,“娘亲,娘亲——”

蔻珠闻得这道声音,猛然心弦被什么狠而有力一扯。

抬起头来。

她张着小嘴,怔怔地望着眼前来人——

苏友柏也震住不动了,两眼凝视前方。

“娘亲,娘亲,你就是我的娘亲,对吗?”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看上去仅仅四岁光景。由一个男人抱在怀中。

那个男人,依旧一袭月白色长衫,模样清俊,既成熟稳重,又蕴积多少风霜久砺打磨的沧桑。

那孩子,红润润一张小嘴儿,除了那张小嘴儿,他的眼睛,鼻子,眉毛,全都是和蔻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浅色撒花半旧小袄,下面淡色团花纹绫裤,穿得很整洁干净,看得出照看之人非常在用心照料喂养。

小男娃一直哭,一直哭,眼睛湿漉漉的,如水洗的黑宝石。

这也正是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个孩子模样。

蔻珠不由自主地慢慢走过去,不经过任何人催促提醒,只是一种本能和下意识,温柔小心伸手,将男人宽阔怀抱中的小孩儿给轻轻、仔细抱过来。

李延玉缓缓闭上眼睛,像在努力克制压抑什么,良久,才轻轻睁开。“娘子,这是你的儿子。你不认识不记得我没关系,可是,你还记得他的,对吗?”

蔻珠猛地抬头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