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孩子体型下更为柔软的手臂揽在肩膀上,江雪左文字闭目坐在那,一直挺直的肩背骤然垮了下来。

刀剑本不应该怕冷的。

然而此时江雪左文字却觉得冷极了。

就在刚刚,他和他的审神者之间的契约,悄无声息的断掉了。

能够证明对方还未离去的证据消失的那么快,陪伴了他人类形态这么久的契约骤然从他的感知中抽离,某种温热的感情也和着契约的消失一并冻住了。

悬在头顶上的剑落了下来,那种巨大的情绪终于具现了出来,汹涌而来的悲怆淹没了江雪左文字。

甚至忍不住的要伸手抱住眼前的弟弟,仿佛能从那样的肢体相接触中汲取到一点温度和力量。

在他回应召唤来到此世间的十余年中,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茫然过。

“千叶,江雪左文字的契约消失了。”

“什么?”

躺在床上迟迟未能入睡的千叶骤然睁开了眼睛,系统在他身边显出形体,随着他的声音,空气中波纹震动,一本厚厚的刀帐在半空中慢慢由透明变成了实体,哗啦一声在千叶面前展开。

江雪左文字原本像是笼罩在阴影里的立绘边缘,浅浅侵染了一圈亮色的光。

无主的刀剑长期停留在一个审神者的灵力范围内,会逐渐沾染上对方的气息,然而这点只对无主的刀剑有效,身上有契约的付丧神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阿朔在把江雪左文字送来以后便没打算再出现,他和刀剑之间的契约被单方面的断掉了。

从阿朔离开到现在,千叶并没有收到任何时政发来的通知,也没有相关人员前来进行契约间的转换和交接。

“阿朔自己离开了。”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仓促间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千叶端起桌上的烛台,推开门匆匆前往本丸前院走去。

时政正式的退职申请从发起到通过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在审神者正式解除契约的时候会有时政的人在场统计刀剑的数量并带回收容。

没有哪个工作人员会敬业到深更半夜还停留在审神者的本丸里继续工作,江雪左文字的契约也不应该断的这么突兀。那么阿朔很可能根本没有走正式的流程,直接毁掉了所有的契约——付丧神以及时政的,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本丸。

本丸此时的时间正处于深夜,霜白色的月光从云翳的遮蔽下倾泻在本丸上,一片如水的沁凉的静谧里,千叶展开轻功,金色的剑芒在夜空下乍现又隐没,千叶的身影从本丸的建筑上掠过,然后轻轻的落在了本丸的前院里。

尽管如此,属于付丧神的居所里,最靠近后山的几个房间里,还是有灯光随之亮了起来。

月光下,两枚放大了的时空转换器坐落在院子的正中央,石质的底座下刻画着繁复的阵纹,那是本丸通往外界的道路,上面记录着本丸主人常用的时空坐标。

千叶将手放在时空转换器上,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几次灵力注入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阿朔的本丸坐标消失了,前往他本丸的通道已经彻底被封死。

“他想干什么。”千叶皱着眉,神色间几分不渝,更多的却是担忧。

“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是有什么事情急着去办吗。”

剑气破空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把比较敏感几个付丧神惊醒了。

夜色里的短刀们视力更加的敏锐,少年模样的短刀手里端着一个烛台,还在走廊里便看到千叶一身素色长衣,悄无声息的站在漆黑的院落里,来不及束冠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夜风吹过,宽大的衣摆和长发在他身后扬起。

一副匆忙之间起身的模样。

药研藤四郎用手里的烛火把走廊上的灯点亮,光芒慢慢的照亮了整个庭院。

“发生了什么吗?”

和审神者相处了这么久,千叶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向来是衣冠整齐举止端方,就连出阵身上也会挂满各种繁复的装饰品——这点倒是和刀剑付丧神们有些像。药研藤四郎和身后晚来一步同样被惊醒了的同僚们对视了一眼,担忧之余又有些惊讶。

所以发生了什么急事,让千叶这样衣冠不整却又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出现在这。

“出了些意外。”千叶的手掌在转换器的刻纹上摩挲着。

阿朔已经离开了本丸,和江雪左文字的契约也已经断开,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方法去寻找对方的行踪。

按照阿朔在本丸里呆着的时间,长久脱离现世社会的他,骤然前往现世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尽管答应了阿朔以接手江雪左文字来替换原本的交易条件,但是就这样从此放任对方不管,千叶自问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