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也曾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护过他一次

大年夜前一天, 海城的市区基本上已经空了,仅有一些大型商场还开着门,但也是冷冷清清, 大雪未停,临近下午的时候,放眼望去外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窗沿上都积了雪。

顾轻舟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 他把窗帘微微拉开,见外面是冷冰冰的一片白, 偏偏天色漆黑,像是被打翻的砚台, 逐渐扩散着暗沉, 两种颜色撞在一起, 透着股极致的冷凝,就又把帘子拉了回去。

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 顾轻舟却没做饭, 只泡了一桶面, 他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静等着面泡好,手机里偶尔弹出几条消息,都是朋友发来的新年问候, 他看了眼, 简单回复几句, 就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顾母与他前段时间发生了争吵,却也不觉得儿子会真的记仇, 但长时间不联系, 心里到底有些不安, 眼见着都快大年夜了,也没见顾轻舟有回a市的动静,到底耐不住性子,打了个电话过来。

桌上的面已经泡好了,顾轻舟用叉子翻动几下,听见来电铃声,想也没想的就接了,直到那头响起顾母的声音,才动作微顿,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

顾母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声音再不见上次那般剑拔弩张,带着几分尴尬无措的和蔼:“轻舟啊,明天就过年了,你订几点的机票回来,一家人总得聚在一起吃个饭才像样。”

顾轻舟闻言放下叉子,屈指把桌上的桶面推远了一些,低沉的声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讥讽:“吃饭?吃什么饭?一家子在医院吃吗?”

顾家大宅现在除了做饭的保姆,根本没什么人,都在加护病房给老爷子陪床,顾轻舟虽然在海城,却并不代表他对a市的消息一无所知。

顾母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恼怒,脸上莫名有些臊的慌,只觉得这个儿子生来就是克自己的,勉强压着怒气好言好语的道:“你既然知道老爷子还在医院躺着,做儿子的有什么道理在外面逍遥快活,这不是戳脊梁骨让人骂不孝吗?”

“随便他们怎么说,”顾轻舟静睨着桌上冒热气的桶面,见白色的塑料叉子一点点下降掉到汤里,也没有伸手去捞的意思:“老头子一大把年纪还喜欢玩风流,跟小嫩模出双入对的寻开心,他不住院,谁住院?”

顾轻舟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感觉,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连容貌都记不清了,唯一的记忆就是对方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女人身上打转。

顾母不知道为什么,许久都没说话,指尖气得直抖,却无力反驳他什么,她从沙发上起身,在豪华冰冷的客厅来回踱步:“他前天又动了一次手术,医生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估计熬不了多久了,就当妈求你,回来一趟,我知道你不想争那些,但你不要,最后也只是白白便宜顾庭他们,老爷子中途醒了几次,都没看见你的人影,他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到时候分遗产,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她如此循循善诱,为的却只是算计那些钱,顾轻舟面无表情,不自觉抚上自己的侧脸,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初那种挨了巴掌的痛麻感,四肢百骸都是凉意:“……到时候再说。”

顾轻舟撑着从地上起身:“真到了那天,不用你说,我也会回去一趟的。”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刚才泡好的方便面已然温度冷却,不能再吃了,顾轻舟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然后把面扔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又或者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

江絮家亲戚不多,但架不住邻居爱串门,四五个人挤在客厅里说说笑笑,磕了满地瓜子壳,有爱拉红线的一个劲鼓闹着要给他介绍媳妇,说这么俊的小伙子还单着也太可惜了。

江母虽然也记挂着江絮的终身大事,但想着他肯定不乐意也没耐心去相什么亲,直接帮着回绝了:“他自己心里有主意,咱们就别替他操那个心了,缘分到了自然也就到了,再说现在正忙着工作,房子也没买,人家姑娘嫁过来,总不能跟着喝西北风吧。”

江絮看见家里被人踩的乱糟糟,怪闹心的,又不好说什么,帮着江母泡茶递水后,就找借口躲了出去,然后在楼底下转悠,一堆小孩在附近放呲花,炸的噼里啪啦响。

江絮今天上午去大宏的修车店帮忙,下午又帮着江母招待亲戚,现在才得空喘口气,他在路边的公共椅上找了个位置坐着,不甚在意天空飘落的毛毛雪,带上耳机给顾轻舟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秒,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依旧安静得听不见半点杂声,没有丝毫过年的气氛,江絮心想这二傻子不会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年吧,不由得问道:“你还在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