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3/4页)

宁佳书回头,只见他已经重新折回了楼里。

“佳书?”

“我可能要准备复试了。”

她说得轻巧,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霍钦知道,宁佳书心里一定没这么简单。

去牵她的手,果然,手心的汗刚被冷风吹干,冰得可怕。

“等我一下。”

霍钦在附近的咖啡机投币,买了一杯热咖啡放进她手里,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来。

顿了顿,霍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宁佳书一帆风顺惯了,是个不怎么受挫的人,别的原因也就罢了,猝然因为业务不过关停飞,这算得上耻辱了,心理上一时接受不了也是肯定的。

“发生了什么?”

宁佳书捧着咖啡,氤氲的雾气熏着她的脸,许久没说话。

她在缓神,她把从进那间驾驶舱起,所有的细节都过一遍,想看看自己到底哪些地方错了,可是,她忽然发觉,她仍然觉得自己是对的。

宁佳书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的性格,父亲在得远,宁母不敢说,因为生得标志,就算犯了错,也多得是追求者的包容与追捧,她很难有真正的朋友,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性格中哪里哪里是不对的,哪里哪里该怎么改正。

霍钦大可以去找她的考官了解情况,但他更愿意从她口中知道,因此他耐心地静待着。

又过了许久,宁佳书睫毛掀了掀,终于偏头问他,“霍钦,我真的不适合做机长吗?”

这是那个韩国教员点评中的一句,他认为宁佳书独断擅专,如果做了机长,作为一架飞机的主宰,把所有的决定权握在手上,会更容易犯错。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霍钦问。

宁佳书不愿意把那教官的点评说出来,这会让她觉得难堪,只含混道,“我就是问问。”

“不是不合适,你有天赋,技术上进步的很快,只是除此之外,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在到达机长考试应累积的飞行时长之前,谁也不能下这样的定论。”

“还要学些什么?”

“热爱与责任。”

==================

宁佳书来不及参透明白这几个字,结束模拟机考核之后,临近新年,宁父携女友回国了。

自从小时候有记忆起,逢年过节走亲串戚成了宁佳书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小时候跟着宁父去奶奶那边,宁母被冷嘲热讽,跟着宁母去姥姥那边,宁父被轮番批斗,总之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两口子后来发展到离婚,两边家里功不可没。

作为她们爱情结晶的宁佳书,也哪边都不讨喜。

她那个上海奶奶总觉得自己的高材生儿子就是被乡下人宁母给耽误了,加之宁佳书上学时候成绩不如她爸,拖了父亲基因的后退,对别的孙子孙女儿笑成一朵花,对她就从没有好脸色。

至于在江苏姥姥那边人眼里,宁父这个陈世美生下来的孩子,估计也是个薄情寡性的,每年回去的一两趟里,也都不冷不热。

考核没通过的事,宁佳书自然没对家里说,宁母瞧她心情不好,隐隐觉得是除了什么事,到底不敢细问。

除夕夜一过,宁佳书大年初一便被宁父带着到了奶奶那拜年。

她本来是不的情愿,还是宁父车都开到家楼下,左求右求,宁佳书才勉强同意了。

一上车便看见后排座位上周映挺着个大肚子,脖子上系了一圈白色皮草围脖,一派贵妇人模样,低头玩着IPAD。

游戏过了好几关,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瞧见宁佳书,笑眯眯打招呼,“佳书啊,好久不见了。”

宁佳书扯扯嘴角点头。

她已经三十来岁了,五官不过中上,只不过打扮得精致华贵,到底也有几分看头。

“我刚要跟你爸一起上去接你的,他说天气太冷了,动来动去对孩子不好,”她说着,从小坤包里掏出几颗糖递过来,“诺,我从澳洲带回来的,这个糖挺好吃的,我怀孕了之后就爱吃这个酸的。”

宁佳书每一句都听得不顺耳,只挨着宁父坐前排摆手,“不用了,糖吃多了长蛀牙,我一个乘务同事,就因为吃多了糖虎牙整颗黑掉,笑起来不好看被公司辞退了。”

宁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暗流涌动。

他回国住的是从前在徐汇区那边购置的一套房产,刚好到租期收回来。车子也是出国前买的,本来说给宁佳书开,但宁佳书嫌黑漆漆难看,便一直停在车库里。

去往宁奶奶家的路上,他想着,又提起了这事儿,“反正现在我们也不常回国住,等过了年假,公证处上班,佳书你抽点时间和爸爸去把过户办了,这车你不喜欢就算了,把它挂出去,卖多少钱都算给你的零花钱。”

宁佳书还没出声,周映先坐不住了。

她念了那么多年书,她妈辛辛苦苦供她留学那么多年,家里一穷二白,到现在还挤在那四五十平米的小筒子楼里,他居然半点也没有为她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