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陈婉兮耳里听着,虽情知祖母兴许是蓄意说给自己听的,胸口那团气还是渐渐起来了。她寒了一张俏脸,想了一会儿却没再提这事,只是吩咐柳莺将礼物拿了上来。

柳莺来时便提着一只紫檀黑漆嵌螺钿花鸟提盒,那花鸟嵌的极好,栩栩如生,施金错彩,鸟的眼珠竟是以红蓝宝石镶嵌而成,放在案上光华灿烂。

饶是弋阳侯府这样的世家,也罕见这般名贵的物件儿。

这提盒摆在炕几上,惹得地下侍奉的丫鬟仆妇都张眼去看。

更有那得脸的仆妇奉承道“真不愧是咱们大小姐,当了王妃就是不一般了,这样的提盒我一辈子可都没见过,今儿可总算开眼了,怕是宫里赏出来的物件儿罢?”

陈婉兮只淡淡一笑,言道“上用的,倒也不算什么。器具坊拿银子去,就肯给做。”说着,便亲手揭了食盒盖子。

里面是两盘酥软点心,撒着青红丝。

众人脸上皆是一呆,本当她带了这样一个华贵食盒过来,又是大张旗鼓的回娘家看祖母,带了什么贵重礼物,谁晓得竟是这么两盘点心。

这可谓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了。

陈婉兮示意柳莺将点心取了出来,言道“这一盘是八珍糕,那盘是山药茯苓糕。都是上好的滋补点心,又很是松软,最适宜祖母不过的。”

柳莺卖乖趁势道“老太太不知,这八珍糕里可用了足足八味的温补的药材,八珍两个字名副其实。那山药茯苓糕更是了不得,山药不提,独这茯苓难得,是谭家的二爷送来的。说是从一位老参客手里花了百两银子收来的,都是成型的,寻常拿钱也没地儿寻去!我们娘娘惦记着老太太,特特吩咐做了,今儿给您带来。”

宋母这方颔首微笑“难为婉儿这般有孝心,这样的好东西拿来给我这老太婆吃,罪过可惜了。”

待点心取出,陈婉兮又揭了层盖子,里面光华一现,竟是珠宝光彩。

屋中皆是静了,宋母见里面放着一串东珠手钏,颗颗指顶般大,竟是一般的大小,珠圆玉润,另有一副紫檀木玫瑰金纽丝念珠,一座翡翠嵌象牙五福捧寿像,除此之外竟还有几张银票放于一旁,每一张印着一千两的字样,上面的大红朱漆票号刺人眼目。

宋母本只望着她能回来帮衬一二,却实在没料到陈婉兮竟出手如此阔绰,不由道“婉儿,你着实不必……”

陈婉兮望着祖母眼角的鱼尾纹路,浅浅一笑“没什么,这些都是我自己挣下的,是我自己的孝心。”一言未毕,话锋一转陡然锋利起来“偌大一座侯府,老太太辛劳了一辈子,养了这么多儿孙,总该有一个能赡养您老人家的!”

宋母看着她,心中甚是宽慰。

如今在侯府之中,她能倚仗的,也只有这个嫡长孙女了。

祖孙两个说着话,外头有人来报说大小姐又送了几匹绫罗绸缎、几斤的人参鹿茸,都是上好的东西。

门外廊上,适才迎接陈婉兮的妇人在窗下听觑了多时,不由咂着嘴,脚下抹油般一溜风的往外去了。

她要去的不是别处,便是如今的侯夫人小程氏的居所。

这妇人姓王,是侯府的管事娘子,人都叫她王嫂子。

自从前头程初慧过世,她便在小程氏手下听命,这会子自然是抢命也似的通风报信去了。

这时候,小程氏正在上房里坐,同自己的两个女儿吃茶说话。

陈婧然新寡,穿着一身素淡的装扮,头上还插着一朵白绒绢花,垂首缩在炕角上,低眉顺眼,半分大家小姐的气势也无。

小程氏的另一个女儿陈娇儿也从婆家回来看妹妹,她实在不算这家的人,只是仗着母亲妹妹时常过来走动。

小程氏瞅着自己这一双女儿,只觉得心里窝火,一个两个都上不得台面,半分用场也派不上。

若是个儿子也好,偏偏是两个闺女,还有一个不是这家的种!

陈娇儿开口“娘,你也别骂妹妹了,这是没法子的事。妹夫死了,人家不容,妹妹除了回娘家还能怎样?”

小程氏一扬手,将手中茶碗里的剩茶泼了出去“男人死了又怎样?!横赖在他家不走,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把人扔出来不成?!自己不中用,倒回娘家来瘟着。我能指望的上你们哪个?!”

陈婧然听着母亲狠厉的责骂,不由抬头,触到母亲那艳丽却又狠绝的眼眸,忍不住的一阵瑟缩重又低下了头去。

陈娇儿倒是泼辣些,并不怕骂,说道“如今已是这样了,娘你再骂多少也不中用。妹妹到底年轻,再嫁也是容易。”

小程氏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的轻巧,咱们府上这个境况,还能找什么样的人家?!她又是个寡妇,像样的门楣,哪个肯要?!再说,即便改嫁,咱们家如今的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出得起陪嫁?!”她越骂越气,忍不住向着陈婧然的额角戳了下去“没用的丫头,出来时没带把儿也就罢了,如今连个婆家也存身不住,还得叫老娘为你操心!谭家老二不是没成婚么?你就不晓得用些手段捆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