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和鸣音律会出卖一个人的内心(第3/4页)

项述亦不自然地转头,却没有与陈星拉开距离,只保持着原本的动作,说道:“对。再看哈拉和林,如果也有地脉的话……我决定写一封信,让谢安送去给石沫坤,请他帮咱们调查下哈拉和林的地底。”

“所以呢?”陈星看见项述沾着朱砂的手指,点了两个地方。

“建康与会稽一带,”项述标记了第三个地点,“江南。”

“嗯……”陈星侧头端详,说,“三个了。你倒是读了不少古籍,对地脉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我娘生前家学,”项述又道,“没什么奇怪的。再看魃出现过的几个地方,下一个是敕勒川。”

长城外的北地,已有三个点了。

“接着是长安,”项述在关中地区以朱砂标记,“以及南方的襄阳,隆中山连着襄阳一带。”

“也是咱们最早遇见魃的所在。”陈星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像什么?”项述说,“看出来了没有?”

陈星看着地图上的六个点,想起司马玮所言,神州大地的七处万灵阵……还少一个,说:“你觉得这些点,都在地脉上?第七个呢?”

项述最后在洛阳点出了第七个点,问:“现在呢?”

陈星看了一会儿,项述把这些点从北到南连了起来,变成卡罗刹、哈拉和林、阴山敕勒川一条转折的线,再连到洛阳后,中原大地则呈现出一个方形。

长安、襄阳、建康、洛阳的中原四城,成为勺身。

北方三个地点,成了勺柄。

“北斗七星!”陈星惊讶道。

项述说:“天权星,就在洛阳,根据我的猜测,这七个地方,都需要充沛的怨气,才能一并发动万灵阵。尸亥在襄阳、卡罗刹、哈拉和林与敕勒川、长安的计划,原本已经成功了,只是受咱们的阻碍,才被夺走了法宝。而温哲与他的那条龙……”

陈星喃喃道:“则是为建康搜集怨气。”

项述点了点头,说:“接下来,就是洛阳了,不过法宝在咱们手里,尸亥缺了法器,一时半会儿,以神州大地当作阵法的邪术,应当无从施展才是。”

陈星最开始时,一直以为所谓“万灵阵”应是七处阵法,却始终没有找到实际上的布阵,但这么看来,也许没有阵,或者神州大地上这个沿着地脉走向的北斗七星排布,就是阵本身。

也即是说,尸亥原本将利用魃王们,分散到这些地点,待得苻坚挥军南下,则在最后一场规模浩大的献祭之中,一举复活魔神蚩尤。

“明天我去南屏山。”项述说,“夜深了,回去歇着罢。”

陈星“嗯”了声,只见项述扣指一弹,劲风所至,灯火熄灭。

原本陈星是想借着酒意,来找项述聊聊,没想到项述除了驱魔司中之事,也没话与他说,陈星当即体会到了项述那句“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了吗?”又见项述明显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得出了房门,却见他拿了羌笛出来,坐在院内一张矮榻上,抬脚踩着井沿,试了试音。

“你要吹羌笛吗?”陈星于是问。

项述抬眼漫不经心一瞥陈星,皱眉道:“还不回去?”

陈星只得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却听见背后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浮生曲”,较之在哈拉和林所吹奏的,却又柔和了许多,少了铿锵壮烈之意。

陈星背对项述,听着秋风里传来的曲声,停下脚步,回头一瞥,只见项述赤裸半身,肌肤上被镀上了朗月银辉,一袭白裤如雪般,鬓角垂着青绦,闭着双眼,神情专注,将起未起,当真如玉琢一般。

曲声一起,谢府内淙淙流水、巍巍石山、浩浩秋竹,一瞬间仿佛都有了生命。在这明月朗照大地的夜里,陈星不知为何,似乎听出了曾经在哈拉和林时,没有听懂的曲中之意。

起音时,那孤寂的一段,竟是让陈星仿佛看见了襄阳,二人初识的那天,项述在浮生曲中寄托了什么回忆吗?紧接着曲声里又带着万国千钟,盛世长安的风貌,再接下来,调里竟是隐隐有着几缕敕勒川下草原的孤旷之音。

是他多心了,还是项述确实借羌笛在回忆?

陈星回到房前,取下房中的古琴,拨弄了几下弦,和上了项述的羌笛浮生曲。

两人的卧室虽遥遥相隔,曲声却清晰可闻,彼此应和,陈星这边琴声起,项述那边则明显地一顿,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琴声打乱了心绪。

但不到数息,项述便调整回来了,陈星轻奏古琴,项述的羌笛声接了过去,及至到得琴声与羌笛同时一转,仿佛心有灵犀般,转向江南一地的柔调。陈星听出来了,并非自己胡乱猜测,项述确实在以羌笛诉说着什么。

而他还未听出浮生曲里更深的意味时,项述羌笛已收,谢府上于是重归于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