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0(二合一)

回到王府, 已是子时。

夏朝生精神不济,更衣后便歇下了。

穆如归哄他吃了药,又陪他睡了一个时辰, 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王爷。”红五打着灯笼候在院中。

寒风一阵又一阵刮过,昏黄的灯火将他映成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

“人都到齐了?”穆如归在风雪中披上了大氅。

“到齐了。”

“黑七呢?”

“黑七已经在城外了。”红五的目光落在穆如归恢复如初的右手上, 又蹙眉瞧了瞧紧闭的卧房门,“王爷, 此次回幽云十六洲, 带着王妃……是不是不妥?”

“有何不妥?”

红五压低声音, 小声答:“王妃乃侯府出身, 王爷所谋之事, 怕是瞒不住他。”

穆如归不以为意, 踏着破碎的灯火,走到了院外。

乌啼踏雪的战马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听见脚步声, 亲昵地蹭过来。

“王爷……”

“我意已决, 无需多言。”穆如归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望着沉浸在夜色中的王府,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天亮前得赶回来, 不能让朝生担心。

纷乱的马蹄声过后, 世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鹅毛大雪落下,抹去了他离去的痕迹。

夏朝生早上醒时, 翻了个身, 手指在被褥底下游走,没摸到熟悉的人影,兀地睁开眼睛。

穆如归背对他站在火炉边, 像是刚起的模样。

“九叔?”

穆如归的动作僵了僵,抬头望向夏朝生:“醒了?”

“嗯。”他抱着被子,疲惫地喃喃,“九叔,你怎么醒这么早啊?”

夏朝生的嗓音含着困顿的沙哑,较之平日更软糯。

穆如归忍不住将手从暖炉上挪开,转而贴在夏朝生的脸颊边。

他嫌冷,不满地撇嘴,继而翻身背对着穆如归,又睡着了。

穆如归坐在榻边,指尖在夏朝生的耳根后游走片刻,似乎在用掌心丈量他纤细的脖颈,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最后,穆如归蹑手蹑脚地脱下外袍,掀开被子,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夏朝生搂在了怀里。

*

七日之期在先,夏朝生很快忙碌起来。

边关苦寒,比不上上京,要带的东西很多。

好在夏朝生幼时,曾经被镇国侯带去过荆野十九郡,知道去边关需要带些什么,所以就算时间仓促,也没乱了手脚。

穆如归见夏朝生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干脆将王府的事物也交给他打理。

夏朝生嫌累,皱了皱鼻子,勉强同意,当天就让夏花把王府的账本拿来,窝在榻上,百无聊赖地看。

他出身侯府,又是府中嫡子,看起账本,信手拈来。

夏朝生耐着性子将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快耐不住性子,趁穆如归不在王府中,叫上红五,坐着马车出门了。

“王妃,今日落雪,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赶着马车的红五望着银装素裹的长街,忧虑道,“王爷若是知道您出来,肯定要担心。”

夏朝生捧着手炉,掀开车帘:“无妨……停一停,这家铺子我许久没来了。”

红五依言勒紧缰绳,夏朝生扶着夏花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仰起头,望着顺来布庄的牌匾,吸了口气。

顺来布庄是上京城中最大的布庄,也是上京的权贵人家最喜欢的布庄,全大梁最好的布料尽汇聚于此。

“小侯爷,您要来布庄,遣奴婢来一趟就好,何必跑这一趟呢?”夏花搀扶着他,不满地嘀咕,“现在雪下得这么大,日光一散,夜风肯定更冷,您要是被吹病了……”

“好好好,我买完就回府。”夏朝生敷衍几句,走进布庄,逮住一个小伙计,直言,“我要找你们掌柜的。”

“我们掌柜的……”抱着成卷的布料的小伙计刚欲抱怨,瞧见夏朝生的面容,骤然一愣,“我们……”

“你们掌柜的可在?”夏朝生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小伙计恍然回神,面颊微红,仓惶低头,见他身上衣料皆是上成,连忙解释:“我们展柜的在里面替金吾卫统领,言大人的弟弟裁衣呢,劳驾您等等。”

“言裕风?”夏朝生挑眉,与夏花对视一眼,“冤家路窄啊。”

小伙计闻言,又悄悄打量起他来。

他是顺来布庄掌柜的侄子,刚来上京城没多久,却已经将上京的权贵认识了个遍,却没见过面前之人。

少年容貌瑰丽,眉眼精致,身上所穿长袍是各大布庄进贡进宫的布料所制,即便站在乱糟糟的布堆中,也透出一股难言的矜贵来。

小伙计还识得夏朝生手中捧着的小巧手炉。

前几日,五皇子府中的姬妾曾经来布庄挑衣料,手里拿的也是这样一只手炉,只是,那些姬妾的手炉并没有夏朝生的精致。

小伙计的目光刚落在手炉上,夏朝生就开始低低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