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穆如归其人,夏朝生可以说是了解又不了解。

毕竟,他死后跟在九叔身后飘了三十年,看透了穆如归的冷漠无情,也知道九叔的温柔藏在冷漠之下。

但他却从未了解过年轻的穆如归。

他年少时被太子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细想起来,前世生前和穆如归的接触,不过是在宫宴之上的擦肩而过罢了。

他不知穆如归何时动了心,为何动了心。

他只知道在自己死后三十载,唯有穆如归心悦他如初。

而夏朝生现在面对的穆如归,不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残暴凶狠的帝王。

也很可能,不是那个心悦他的穆如归。

不,不会的。

若是九叔没有动心,为何那么在乎他给的夜明珠?

九叔……九叔……

即使在睡梦中,夏朝生的思绪依旧不得安宁,脑海中纷纷乱乱闹成一团,最后定格在了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

“朝生。”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夏朝生拼命追赶,可那个人就是不肯回头。

“九……九叔咳咳……”他撕心裂肺地咳醒。

骑马跟在马车后的红五立刻上前,敲了敲窗户:“小侯爷?”

夏朝生捂着心口,慢慢顺过气来。

“我无事。”他用帕子捂着嘴,将木窗推开一条细缝。只见道路两旁尽是乡野田园,远处炊烟渺渺,早已出了上京的地界。

“红五。”夏朝生疲倦地靠在窗前,“王爷呢?”

“小侯爷休息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王爷还没回来呢。”红五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见夏朝生满脸疲惫,就将手背在身后,招呼黑七将东西拿过来。

黑七拎着食盒凑了过来:“小侯爷,这是我们王爷特意……”

吵闹声忽而自队伍前传来。

“小侯爷,”金吾卫挤开红五和黑七,跪在马车前,双手奉上红木食盒,“太子殿下担心您的身体,特命属下送来一道鹌子水晶脍。”

“你们……”同样抓着食盒的黑七登时急了,伸手欲抓金吾卫的肩膀,结果手还没伸出去,整个人就被红五扯到身后。

“你做什么?!”

“那是金吾卫,你冷静点,别给王爷找麻烦。”红五冷笑,“太子尚未执政,金吾卫明明面上只听从陛下的命令……你现在冲出去,是想要王爷担上大不敬的罪名吗?”

“可这是王爷……”黑七不甘心地将食盒藏在身后,转头恨恨地盯着跪在马车前的金吾卫,“不过是一群龟缩在上京的废物罢了,居然敢在我们玄甲铁骑前耍威风?”

“黑七!”

“好了好了,不说了。”黑七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冷眼瞧着帘子内伸出一只纤细柔软的手。

夏朝生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飘出来:“多谢太子殿下美意,我尚在病中,就不出来谢恩了。”

言罢,让夏花去接食盒。

金吾卫连忙将食盒递过去,抽手的刹那,在侍女耳边低语:“隔层。”

夏花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谢恩,然后转身钻回了马车内。

寒意被厚厚的门帘阻碍,靠在软垫上的夏朝生面色虽然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

他看也不看夏花拎进来的食盒,只问:“走了吗?”

“走了。”夏花迟疑一瞬,将食盒打开,“小侯爷,刚刚太子殿下通过金吾卫传话过来,说……隔层。”

“隔层?”夏朝生不耐烦地催促,“那就打开看看,看完,撕了就是。”

夏花依言打开了食盒的隔层,里面果然有一封太子的亲笔信。

“小侯爷。”夏花将信递给了夏朝生。

他随手撕开封条,扫了一眼。

信的开头,洋洋洒洒写满表达思念的酸诗,紧接着开始暗示,说自己已经知道他因为穆如归受了委屈,所以特意把九皇叔叫走,还他一个清净,甚至还说,等到了骊山,他不必特意谢恩,身体要紧,只要明白情意就行。

夏朝生看着看着,气笑了。

他竟不知世间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小侯爷?”夏花忍不住问,“信上……”

“都是胡言乱语。”他三两下将信撕碎,丢回食盒中,“不如不看。”

夏花见状,斟酌着说:“小侯爷,太子殿下还是挺有心的。”

“有心?”夏朝生指着食盒,摇头,“夏花,三岁稚童都知道大病初愈之人,吃不得荤腥,他却命人送一道鹌子水晶脍过来。”

“你觉得我在太子殿下心中,能有多少分量?”

“这……”夏花一点就通,生气地将盖上食盒的盖子,“奴婢这就把这道鹌子水晶脍扔了!”

“回来。”夏朝生淡淡地将她叫回来,“外面人多口杂,你把食盒扔出去,太子殿下知道不要紧,若是陛下知道了,必定对侯府起疑心。”

“那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