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依旧无力回天(第2/9页)

太后狠狠瞪着她,“从殿门到内寝六丈路,这段路上无人侍立。你把羹端来,先由尚食尝了,再交由录景查验。过了前面两道,后面就安全了。你入寝殿的途中袖里藏毒,趁人不备洒进羹中,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曾想最后又遇一道,导致功败垂成,我说得对不对?”言罢对秾华道,“皇后无需再隐瞒了,皇后与宁王的私情,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们在绥国便惺惺相惜,你入禁庭,就是为了谋害官家,助他复位,我猜得可对?”

秾华脑子里嗡声作响,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掌握中,他们不声不响,都是有意任事态发展。可是她何其无辜,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云观未死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哪里是为了助他谋取天下!

她心头生凉,扶着桌面才勉强站住。看太后,再看官家,喃喃道:“太后何故无端猜测我?我若早知道,必定不会参与进来。”

“是么?”太后哂笑道,“宁王劫走了你,为什么又放你回来?你们做的一出好戏,真叫人不忍打断。如果再耐心些,等上一年半载,或许就成事了。可惜太急进,因为怕官家随时会发难,到时候来不及出手,便合谋先发制人。”一壁说,一壁摇头叹息,“皇后啊皇后,你真真不知道好歹。官家待你一片赤诚,你何苦放弃到手的好日子,跟人站在刀锋上拼命呢!”

他们只管往她头上栽赃,秾华起先发懵,后来似乎悟出些缘故来了,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牺牲一个皇后扳倒宁王,其实是宗合算的买卖,臣妾说得对么?”她看得穿,也可以不管太后怎么诬陷她,然而今上的态度令她心寒。她凄然道,“官家也是这样看我么?你若要我死,不必废这番手脚。就像你说的,在郊外一剑杀了我,便可以大张旗鼓捕杀云观,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你这么做伤人心,你知道么?”

太后不等今上接口,愤然道:“巧言令色!官家病中,险些把命断送在你手里,你还有脸来指责他?”转身对录景道,“皇后不肯认罪不要紧,去把殿前司赵严传来,命他率御龙直捉拿宁王,有他们在绥国时的交情为证,皇后所作所为都与宁王脱不了干系。”

录景待要领命,却听阿茸高声说不。她哀哀看了皇后一眼,挣出钳制,伏在太后面前泥首道:“婢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圣人毫不知情,太后要拿便拿婢子,千万不要难为圣人。”

太后掖着两手垂眼打量她,“别为了保全你主子,胡乱顶罪。你一个小小的宫婢,如何与官家有深仇大恨,胆敢弑君?”

阿茸在地上簌簌抖成一团,扣着砖缝道:“婢子是奉命行事,婢子离开绥国前,曾得郭太后召见。郭太后许婢子重金,命我伺机毒杀官家。圣人心思单纯,郭太后有意绕开了她,只吩咐婢子一人。今日绥使到访,婢子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决意动手,不曾想棋差一着……天意如此,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她的这些话令秾华惊讶,她实在难以置信,也无法将她和郭太后联系到一起。这算是在求情么?分明是在挑起另一场更大的灾难。

她茫然趋身问:“阿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最意想不到的危险在身边,她将她和春渥视作亲人,她跟了她九年,若是金姑子和佛哥倒罢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心机的大孩子。她心里刀绞似的,按着胸口跌坐下来,恍惚感觉走上了末路,只怕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她被最信任的人推进深渊,就算侥幸能活,剩下的也只是无尽的痛苦。

太后却面有喜色,回身道:“官家可听见,是绥国郭太后派她来的。”

今上烧得晕眩,但心里清楚,这个毒必定是云观的手笔,若不拿绥国做挡箭牌,云观必死无疑。果然好主子,调理出来个好奴婢,主仆齐心,云观何其有幸!太后呢,其实她世事洞明,情愿将错就错,自有她的道理。他望向皇后,她失神瘫坐在那里,看不清她的表情里究竟蕴含了些什么。他只品咂到一种无尽的苦楚,他这样爱她,甚至最后关头还想替她遮掩,可惜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之前的恩爱都是假的,终究是别人的爱情,他在边上旁观,跃跃欲试,试图接手,最后还是一败涂地。为了云观将绥国拉下水,不管阿茸怎样大包大揽,她的前途算是毁了,毁了……

他喘了两口气,艰难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暂且不宜声张,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仅凭一个宫人的证词就做论断。”

太后道好,吩咐录景,“将皇后宫内的人都拘起来,尤其是她亲近的,那个乳娘,还有两个女官,务必要严加审问。殿前司来人了么?把这个下毒的押入大牢,至于皇后……涌金殿是不能呆了,送进西挟,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