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的选择

南乔去过很多地方,但很少旅游。

欧阳绮曾经鄙视过她:能不能不要把每一次出去放风的机会都整成学术考察?

所以温笛听见她说要出去旅游三四天的时候,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是硬件就要不断地升级换代,永无止境地创新,稍有一步迟缓,便会被后来者居上。

有过了前两代Phoenix系列产品的经验,南乔对接下来即刻飞行的发展路径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蓝图。

目前研发人员的四分之一集中在专业影视航拍无人机的开发上面,产品已经基本成型——八旋翼的“飞天”。“飞天”不像Phoenix系列有着非常时尚而简洁的外壳,却是像裸露内件的陀飞轮手表一样,能够看到其所有精密的零件和路线走向。八根螺旋翼,在空中俨然一只黑蜘蛛,具有强劲的动力。

这正是因为“飞天”本来就不是为普通用户设计,强调的是实现在影视航拍中的强大效果。它操作更加精密复杂,功能更加丰富,必须由专业飞手来控制。这正是“即刻传媒”的御用设备和杀手锏。

而另一边,则是南乔又有了一款新品的构想,研发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南乔把公司的事情都打点清楚了,在三月初出了门。

她没有坐飞机,坐的是高铁。

当满眼的颜色从枯灰变作嫩绿的时候,当车厢开始蕴满了湿润温凉的水气的时候,她知道她到了。

辗转从中巴车上下来,满眼都是金黄的油菜花。黄灿灿底下是醉人心脾的绿。碧油油的群山之间,村落依山傍水,白墙黛瓦,马头墙层层跌落,充满了韵律感。

南乔背着包走在田埂上,斜阳遍地,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家里走,田边路上,男人骑着摩托车载着农具,女人抱着孩子往来,停下来聊上两句。

这个村子并不是婺源的旅游景点,所以没什么游客。处处都还是淳朴的农家气息,其乐融融。

南乔问一个大嫂:“请问‘越秀英’住哪里?”

大嫂是痛快人,往小河对面一指,操着一口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你说时家嫂子啊?住那家,对,就是河对面,石桥头的那家。”

南乔虽然仍是白衬衫、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的随性打扮,但那身的气质一看便知道是外地来的城里姑娘。

大嫂看她模样长得好,笑眯眯地问:“姑娘,来找时家嫂子做什么呀?”

南乔说:“吃过越阿姨做的清明饼。”

大嫂说:“哎呀呀呀呀!”然后就笑眯眯的不说话了,对着南乔左看右看,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意。

南乔找到了越秀英的房子,是一座非常典型而又普通的徽派建筑,青砖门罩,石雕漏窗,虽然不大,却干净整洁,充满了古朴简淡的气息。

院子的门没有关,南乔站在院门口,看见院子中种着枇杷树,亭亭如盖。地上是干干净净的青砖,靠着粉墙的边上,生长着簇簇青草。

屋子的主人端着一个大竹筛子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她大约五十出头,穿着朴实而又整洁的蓝色衣服。她的嘴角微微上翘,温和慈爱。手指上缠了些胶布,一看便知是个特别勤劳的女人。

她的眼睛很美,和时樾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有一点淡淡的透明。只是她是纯然的宁静,有着这个年纪的人所独有的智慧。看得出,她年轻时也是个好看的南方女人。

越秀英也看见了南乔。见南乔站在院门边,看着她,似乎目中有所期待,便和蔼问道:“姑娘,你找我?”

南乔:“……”

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扯不来谎,张了张嘴,道:“我过来……旅游。”

越秀英笑了:“怎么来我们村了?我们村小,这个点就没车出去了。”

南乔回头两边看了看,依旧回来望着越秀英。

越秀英看她像是蛮无助的样子,说:“这样吧,姑娘,我儿子给我在婺源的镇子上买了两座房子,专门给游客住,很干净的,我还一直没动过。我找个人把你送过去吧?你随便住住,我也不收钱的。”

南乔摇头:“不。”

越秀英忍不住笑了:“这姑娘,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我儿子一样,像个娃!”

南乔说:“阿姨,我能在您这里住一晚么?”

越秀英慈祥地笑道:“刚还怕你城里人嫌弃我们乡下人脏呢。我房子小,不过床还是有。姑娘要是住的惯,就在这儿住吧。”

这房子有了些年头,还是非常老式的格局。正门进去一间堂屋,然后四角分别是三间卧房,一个厨房。

越秀英把南乔安置在了时樾的房间里。她指着堂屋右上角的房子说:“那间倒是一直空着的,但是过世的老人家住过,怕你觉得犯忌讳。”

她又指着时樾的房间,说道:“这间是我儿子住的。要是他结婚了,这就是他的婚房。不过他一直在北京,看样子也不会回来结婚了。”说到时樾,她脸上总是特别的温柔慈爱神色。南乔看着她,依稀想起母亲对病床上的大姐也曾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