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楚封坐在雨水里, 听到这声久违的小封,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

王均躺在地上,看着他,“小封, 我知道你做了上将, 很为你感到骄傲。”

“为我骄傲吗?那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楚封问道。

洛周周看了眼天上的雨水, 默不作声地去车上拿雨伞。

“为什么……为什么……”王均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有些怔忪地喃喃道:“为什么……”

楚封没有催促, 只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几秒后,王均开口道:“其实我早就加入了奥林真理教,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开口。”

“执行那次任务的时候,巴沃教堂里有真理教的大执事, 如果他被抓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不得不那样做。”

“可是你下手的,是咱们二十八名同窗, 一起朝夕相处的生死兄弟。”楚封紧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是什么兄弟?”王均突然大声起来, “你记得咱们刚进军校的时候,天天被那些贵公子嘲笑吗?凭什么出生于埃内夏就要比贝亚尔铎的人高贵?咱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对于他们却唾手可得。楚封, 这不公平,不公平。”

楚封双手撑在泥水里, 紧紧抓住地面, “你害死他们就公平了吗?这几年相处下来,你对他们就没有一点同窗之情?”

他重重地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王均和他对视几秒后, 调开目光淡淡说道:“在理想面前,总是要牺牲掉一些东西。”

“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牺牲掉我们的兄弟,我和你从小长到大的情谊,牺牲掉王素和柳姨!”

王均闭上了眼睛,说:“当你每天在士兵们的行礼中,开车通过贝亚尔铎到埃内夏的关卡时,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平民,正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接受一层层严苛的审查。”

不待楚封回答,他又问道:“还记得我们那条街的糖人叔吗?”

“记得。”楚封哑声道:“他做的糖人很好吃。”

“他半夜发了急症,贝亚尔铎的医院束手无策,说只能送去埃内夏的联盟医院。结果他的身份证明没能通过,在关卡处拖了十几个小时,人被活活拖没气的事情,你记得吗?”王均问道。

“记得。”

王均深深吸了口气,说:“那道关卡代表着什么?代表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代表着我们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楚封,让这世上没有关卡,贝亚尔铎的病人可以住进埃内夏的医院,贝亚尔铎的孩子可以在埃内夏的草坪上玩耍,这就是我的理想。”

楚封缓缓摇头,“王均,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你的理想变成现实,而不是用这样的手段,抛弃亲人残害同窗,沦为真理教的棋子。”

王均陷入了沉默,洛周周拿着伞走过来,撑开挡在他们两人身上。

“谢谢。”王均躺着对洛周周笑了下。

“不客气。”

他又转头对楚封说:“小封,我也要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妈和妹妹,你为她们做的,我都知道。”

楚封的眼圈泛着红,说:“我不要你谢,王均,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加入到真理教的?”

王均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那个教堂吗?”

楚封楞了下,回道:“记得。”

“那时候咱们多快乐啊,无忧无虑的在教堂里奔跑玩耍。那你还记得有一次,咱们在花园里玩的时候,被他们突然堵在里面的事情吗?”

“记得。”楚封哑声说:“当时是真理教的大主教来了。”

王均惨白着脸笑了笑说:“其实不光是大主教,还有他们的圣子也一起来了。”

“他们进来后,咱们就躲到门后偷看大主教,只是期间我走掉了,只留下你还躲在那里。”

“我想去看大主教头上的冠冕,就顺着后花园的窗户往上爬,想凑近点,结果不小心摔了下去。”

“我的膝盖摔破流血,就坐在那里哭。一名年轻教士走了过来,陪我坐在地上,给我的膝盖上药,还一直安慰我。”

……

“还疼吗?”

年轻的教士摘下遮脸的黑纱,对着王均的膝盖吹了吹气。

王均抽抽搭搭地说:“不疼了。”

教士收好药瓶,蹲在他面前看了半晌,问道:“既然不疼了,那为什么还要哭?”

他的声音和眼睛都很温柔,王均渐渐收起了戒备,小声说:“就是很难过。”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难过吗?”教士在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王均摇摇头,说:“不想说。”

教士柔和地微笑道:“以后不要来教堂了,去其他地方玩吧。”

王均看着他,脸上布满泪痕,“我和小封去哪里玩,人家都会赶走我们。可那些埃内夏的小孩就不会被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