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帝星教堂后

帝星下了几场秋雨、天气转凉,沈凉月偶尔外出,总觉得有人跟在他身后,他对疯魔的贺知节心有余悸,干脆闭门不出。

两个月的时间,帝国的军队已经完成对联盟首都星的合围,媒体上的军事评论员全都口沫横飞、信誓旦旦地说,元帅会在新年之前彻底击溃联盟。沈凉月看着这些报道,想起贺明风在战场上纵横自如、无所不能的样子,心头就会很热,可天气由秋入冬,每到要下雪的时候,他的心情总是不太好。

忽冷忽热的心,就像往滚沸的水里添加冰雪,加进一铲,沸腾的心便降下温去,过了一会儿却又再次烧热。如此循环往复,水越来越多,一颗心承载了太多情绪,沉重坠胀得难受。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为帝国的军人庆功时,前线传来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贺明风在战场上被一枚子弹击中要害——而这颗子弹竟然是从他背后射出的!

元帅被打/黑枪、重伤昏迷,帝国的英雄没死在敌人手里,而是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各界一片哗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军队的领袖被野心家算计陷害,这件事简直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被军部默认的流言,语焉不详地透露出贺明风和议会之间的矛盾过节,话里话外地暗示这是上次高官落马的报复,人们的愤怒简直要掀翻议会厅的屋顶,好几位涉事高官的办事处,都被抗议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沈凉月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是在报纸的头条上惊见噩耗,没来得及加牛奶的红茶被打翻在地上,像一滩褐色的血。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的本能和全副心神都催动着他抓起通讯器,拨出那个五年来从未再拨打过的号码——那串数字从心底涌出来,他竟然仍记得如此清楚。

“嘟...嘟...”的忙音传来,在第三次重播的时候,麻木的感官归位,他才开始发抖。通讯器没有人接听,视线中报纸上贺明风的军装照片越来越模糊,无人接听的电话似乎已经是对这消息的一种确认。

电话又被自动挂断,顾云深的通话申请终于在重播的夹缝中挤了进来,“这事是真的假的?

”皇帝陛下的语气也失去了一贯的游刃有余,急急地问:“贺明风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

“...我不知道,表哥,我不知道,”沈凉月用手撑住额头,“我屏蔽了他的号码,刚才、刚才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在离开前线的时候,他问我能不能联系我,我没有答应,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沈凉月本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纠缠,五年、十年、一辈子,可他忘了,战场上的每一分钟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手无意识的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沈凉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们分明是相爱的,又为什么总是前后犹豫、不得解脱?总要到这种时候才能直面自己的心?

“别哭、别哭,议会的人做事也太他妈绝了!”顾云深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也是焦头烂额,“我这里查不到任何消息,军部把相关信息封锁得死紧,只知道似乎有一架军舰正向帝星驶来...”

“是不是他伤得很重,要回来才能治?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活着?”

顾云深思忖了一番,最终坦诚地说:“这件事有种种可能,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主帅在前线阵亡,历来都是秘不发丧,回来才公布,否则局势难以控制,更对士气是个重创。”

电话对面一下子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顾云深担忧地叫了好几声“凉月”,才听见他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沈凉月呆呆坐在椅子上,他的心像一颗注满水的气球,被“噗”地扎破,里面又热又冷的水全都流了出来,心脏迅速干瘪下去,腔子里空得厉害。

阳光通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沈凉月还是冷得发抖,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如梦方醒地再次抓起通讯器。

“秘书,是我,沈凉月。”他顾不上寒暄,劈头就问:“元帅的情况怎么样?”

“公爵大人,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元帅中了枪...”

“伤得严重吗?”

秘书的回答有些支支吾吾,“...流了不少血。”

沈凉月觉得秘书的态度很不对劲,绕来绕去总说不到重点,“秘不发丧”四个字又闯进了他的脑海,“你们现在哪儿?”

“在回帝星的路上。”

沈凉月捂住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出声道:“我要见他。”

“这...”秘书犹豫了一下,“好吧,三个小时后我去接您,这件事事关重大,您千万要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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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凉月坐上车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有换,身上还穿着丝绸晨袍,头发也胡乱地披散着,这三个小时他的感官似乎都被抽离了身体,浑浑噩噩地不知道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