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光耀门楣

见林延潮微微沉下脸来。

屋子里气氛有些沉重。

大伯当即知道自己口气有些不当道:“好吧,好吧,延潮,大伯也就这么一说,都是一家人嘛,别往心底去。”

林延潮拱手道:“大伯,小侄这可不敢当。”

大伯干笑两声道:“延潮,其实你大伯我今日……”

林延潮笑了笑道:“大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大伯陪着笑脸亲自动手给林延潮沏了一杯茶,然后道:“延潮你看,这几年我在乡确实没给你招惹是非,你之前上京不是交待我种番薯吗?这几年你也看到了,这番薯在我们闽地可是生根发芽,不少百姓种了都说好,说番薯是易活好种不费水,咱们闽地都是丘陵沙地,而这番薯在这丘陵沙地上都能活,实在宝贝啊。”

林延潮听到这里,脸也不再板着了:“番薯的事实在多谢大伯了。”

大伯听到这里搓着手笑道:“自家人说什么谢字。”

“我知道延潮你作什么事都有定计,怀着远见,你将此事交待给大伯一定有大名堂。所以番薯的事我可是实心给你办的,眼下咱们闽地百姓哪个不知道你从南洋引进番薯的功德。只是……只是这番薯好是好,但却是不值得几个钱,这些年我都是在亏着卖。还有你大伯这几年来着实费了不少心血,你看头发都白了不少。”

林延潮不由失笑,大伯这人人虽不坏,但是因见识所限,很多事就让看不惯了。

比如眼下他提番薯这事,就是典型的穷人思维。

什么是穷人思维?就是好变现。

给人办了一点事,要么整日挂在口上,要么就是着急的兑现。

当初让大伯囤种番薯的事,确实是林延潮的安排,也算是给他一条出路。这件事上大伯确实办得尽心尽力,但林延潮自问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一定会给你个好价钱,但大伯主动上门来讨也就算了,还一个劲的居功自表……

所以林延潮也没有办法了:“大伯是说当初囤种番薯时,我给你许的好处?堂兄他在京师已是补锦衣卫的官,甄家也是世代官宦,是京里有名的望族。”

大伯一听到这事就喜上眉梢,拍腿道:“知道知道,延寿这门亲事我与他娘都很满意,就是远了一些,哎,若是同籍就好了,要不然也没办法几年不回乡一次。”

办了事还落了埋怨?

林延潮闻言道:“在京的同籍官员不多,当初我只想他在京里读国子监方便些,若是兄长当年在乡成了亲进京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当年林延寿在院试里怒怼一省督学,被当地传为笑柄。这样事一出,就算沾着林延潮光,闽地的官宦大户人家也不肯将女儿许配给他。可是大伯大娘又看不上本地普通人家,只好送他上京给林延潮照看。

最后大伯还觉得林延潮没给林延寿找一个本地人家。

林延潮觉得自己被大伯拉到他思维境界,然后成功地被他丰富的经验打败。当即林延潮直接道:“大伯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大伯笑着道:“延潮,既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是想向你问李赞公工资的事。”

林延潮将茶推到一旁冷笑道:“一个国子监监生任吏,还不用我过问吧。”

大伯会错了意思道:“大伯知道此事对你而言不值一提,不久是一个小吏嘛,哪里能劳动你来过问。那你看我与什么人打招呼,让他帮李赞公的儿子去礼部任吏好了?”

确实一名监生充任礼部吏员的事,对林延潮而言实在是太不一提了,甚至不值得自己开口。

不过林延潮就是不愿帮大伯这个忙:“此事不好办,当今礼部是由大宗伯朱山阴做主,要想到礼部任吏,非绍兴人不可,你说的侯官李县丞是绍兴人吗?”

大伯想了想摇头道:“不是。”

“那就没办法了,我虽是礼部侍郎,但还是要听礼部尚书的。除非他是绍兴人,我还能帮你说情。”林延潮不动声色推掉了。

大伯哭着脸道:“延潮,你这不是让我在李赞公面前难堪吗?不能帮一帮你大伯吗?想想办法,帮了大伯这一次。”

林延潮道:“大伯你这样说,我可担不起,你之前不是没有答允他吗?”

大伯道:“诶,我以为此事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故而话说得满了一些。哎,延潮,别生气啊。你不知道这位李赞公帮我们家不少忙的啊,你可要想想办法啊,礼部不行,吏部如何?”

一名普通监生去吏部任吏,难度不亚于官员调任吏部。

若说户部的吏员是天下油水最丰厚的吏员。那么吏部的吏员就是天下权力最大的吏员了。

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地位,都可以与林延潮这名礼部左侍郎平起平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