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居家尘屑

舒君对薛家情形并不清楚,但看只有幽泉和幽云出去应付,而薛开潮并没有露面的意思,就猜测大约有蹊跷。

果然,入城后至薛家老宅是径直从侧门进去,四处报信的甚至都不是薛开潮这边的人。舒君初来乍到,地方太陌生,也不敢乱走,只是四下看看认认门。就发现虽然身处老宅之中,但这一块已经隔断,以回廊和院门联通,其实算是大宅里的一个小宅。守门人又都是他眼熟的护军,有人想要进来大约里面立刻就知道了。

地方比起别院自然差的多,不够宽敞,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舒君走走也就没了兴趣,从廊上回去。到了老宅,规矩就森严起来,不像是别院能住人的只有湖心岛那么一块,身边也只有幽云她们几个,舒君就安顿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第一天扰攘不休,说是要给薛开潮接风洗尘,全家都赴宴。薛开潮如今是令主,薛氏一门宗族不小,算起来总有上千人口,枝繁叶茂。偌大家族要生活,自然免不了推举一二能人出来主理各项事务。令主一向是不理会这些的,因此族长是薛开潮的叔父。叔伯对他都很客气,好几个人亲自来请。

舒君却被留下,独自吃过一顿饭,就在房中闷坐。

留守的四个侍女都在忙着,舒君听见声音就去帮忙。薛开潮身边的东西太多,天地玄黄四字头的箱子从门里摆到门外,天字头的今晚就要收拾出来,不可谓不繁忙。

如今节气和地点都变了,摆设装饰也要跟着变,舒君虽然不会布置,好歹乖巧听话,有些贵重东西幽雨幽夜不放心交给别人,就让他来搬。挂床帐的时候也交给他来挂,甚至还叫他在三四顶帐子里挑一个。

“反正你也要睡的嘛,你挑一个。”幽雨掩着嘴笑个不停。

这些侍女在薛开潮面前都敢开玩笑,舒君比薛开潮不知道好欺负到哪里去了,当然不能放过他。舒君被打趣,嘴笨不会说话,只好脸红个没完,低着头还是指了一个柳梢黄色的帐子。

如今是春天了,新找出来的帐子都是浅色,轻盈薄软,和一路上用的差不多,用料很精致,就是拿出去直接给女孩们做衣服其实也合适,质料仿佛奶酪般莹润有光。

舒君喜欢这个柳梢黄的。他在薛开潮身边看的也不少,见冷色居多,但现在正是草木萌发的时候,还用冷色未免不合适。何况不常见的色或许薛开潮看到会耳目一新。

要做的活已经做了大半,幽雨亲自出去剪了新花和几支柳叶拿进来插瓶,随后陈设日常用物,譬如茶具香炉和经书,这就齐备了。

幽夜手中整理着一个平常青麒麟睡觉晒太阳用的软枕,忽然伸了个懒腰,说:“何必呢,回回都折腾,没多久又要收拾。”

她随口抱怨,幽雨却快步过来戳了她一把:“你胡说什么呀!”

幽夜年纪最幼,性情最活泼,几个侍女都惯着她,容让她,有时候难免说也不听。被幽雨戳了一下也不服:“我说的是实话,姐姐也别装不知道,咱们才不会在这里长住,收拾这些不就是白收拾!”

幽雨是个鹅蛋脸,面相太温柔,有时候难免镇不住场子,闻言只睨了她一眼,摇头:“越是实话,越不能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卖弄什么?”

幽夜这才住了口,自悔失言,扭头出去了。

舒君虽然听见了,但也当做没有听见,更没有听懂。幽雨也不去追人,左右环顾一圈后,招手把舒君带了出去。

走到屋外两人就站在廊上,幽雨低声问:“皓霜刀在哪里?”

舒君现在毕竟不好带刀行动,不过还是好好收藏的,答道在房间里放着,幽雨就叫他带上刀之后到自己的房间见面。

舒君心弦忽然绷紧,好像有什么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提着一口气匆匆回房带好刀,转身到幽雨房中。

这些侍女比他资历更老,也比他年纪大,都是女流,个个漂亮,举止气度都不凡。因此在他预料中房间不说奢华,至少绮丽。

然而完全不是。

幽雨的卧房也隔断成里外两个部分,外头遍地铺席,一侧陈设桌案,上头摆放一组茶壶茶杯,另一侧墙上挂着剑和一张素白面具,墙面上垂着一道帘幕,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简朴,冷寂,哪里像是个女孩儿的闺房。

舒君吃了一惊,但却,自己的面容也冷静沉肃下来,迈进房门后就自觉的关好门,返身在幽雨示意下像她一样盘腿坐在了坐席上。

幽雨伸手从他怀里把刀拿了过去,拔出一半检视雪刃,问他:“你晓不晓得,这是什么刀?”

舒君自然摇头。

幽雨指尖点在那只麒麟头上,对他微微一笑:“这是主君的标志,你是已经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