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册 第二章 宜尔子孙(第3/5页)

高曜笑道:“不错。只是朕还有些顾虑。幽禁昌平皇叔是父皇的旨意,所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是三年也太久了,朕想三个月内便令昌平皇叔回京。玉机有什么好办法么?”

我淡淡一笑:“这一层,陛下实在不必忧心。去年秋天时,原潭州刺史徐鲁的家奴李二井上书告昌平郡王在醴陵心怀怨望,行诅咒之事——”

高曜显然从未听过此事,满脸讶异,忍不住打断我道:“竟有这等事?!怎么朕却不知道?父皇是如何处置的?”

“陛下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先帝觉得此事不值一提,根本不必告知陛下,徒增陛下的烦恼。先帝杖杀了李二井,左迁徐鲁,又命施大人严密调查醴陵县一干官员。后查明所告不实,将醴陵令免官流放,并没有处置昌平郡王。”

高曜怔了半晌,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朕当时在吏部,的确见过降徐鲁为醴陵丞、流放醴陵令的敕命,只是这两人一因交游罪官,一因赃贿,却不知道原来是因昌平皇叔的事。”不觉慨叹,“想不到父皇竟对昌平皇叔如此优容。”

我淡淡一笑:“这固然是先帝宅心仁厚、明察秋毫。更重要的是,昌平郡王戍边多年,久经战阵,实是先帝留给陛下的良将。先帝是要令陛下先施天高地厚之恩,这样王爷才会忠心拥戴,永为圣天子所用。”

其实高思谚从未这样说过。我特意放缓了口气,显得不容置疑。昌平郡王高思谊被幽禁,多少也有我的缘故。高思谚在世时,让他远离谗慝,新君即位后,让他尽快回京,是仅余的我能为锦素、若兰和那孩子所做的事。

高曜顿时面露喜色:“既如此,那朕立刻下诏,命昌平皇叔三月后回京朝请。午后朕就把诏书拿去给皇祖母看,皇祖母一定高兴。”

我笑道:“陛下仁孝有加,和睦亲亲,实是万民表率。”

高曜甚是喜悦,亦有如释重负之感:“昌平皇叔在那湿瘴之地也够久了,也该回来了。”当年参倒昌平郡王,也有这位新君一份力,难怪他要急忙赦昌平回京了。只听高曜又道:“此事就议到这。还有一件家事,有人告诉了朕,朕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

我正沉浸在这小小的欢喜之中,遂笑道:“陛下请说。”

高曜的笑意蓦地冷峻起来,“这件事是关于陆愚卿和华阳皇妹的,你若知道,还请如实答朕。”

高曜登上帝位,其沉稳与精明,其神态和语气,都变得酷似高思谚。他说我变了一个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的变化令人欣喜和安心,又倍感寒意。帝王宝座,像一具冰棺,陈放着千年不朽千篇一律的青白面孔,供人瞻仰。

他忽然提起陆愚卿和华阳公主,我有些不知所措。亲政第一天,就有人忙不迭把华阳公主的事告诉了高曜么?还是在他降居日华殿闭门不出的时候,就有人心急嘴快的去表忠心了呢?

心念极快地转过,我仍旧抱着一丝希望:“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高曜微微冷笑:“今天朕第一天上朝,左将军陆愚卿就借口腿疾旧患,想辞官归养乡间。好像朕的朝堂上有毒蛇追着他咬似的,当真是煞风景。”

我淡淡道:“陆将军为国征战多年,身罹疾患也甚是寻常。咸平十四年,将军便托疾推却了平定河北路归义侯叛乱的事。请问陛下准陆将军辞官了么?”

高曜哼了一声:“陆将军为国辛劳多年,也该好好养病了。所以朕没有挽留,当堂照准。”

通常官员辞官,皇帝都当挽留以示重用,似这般直通通地准予辞官,是示群臣以极度不满。然而陆愚卿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新君才登位,便不恤老臣,恐怕不但陆愚卿心生怨望,连群臣也会暗自不满。我不禁担心,竟有些怨他年少气盛了:“陆将军于国有功,先帝曾赞他是福将,且又是夷思皇后的兄长。陛下当礼敬才是——”

高曜道:“朕是一国之君,那陆愚卿可有把朕放在眼中?什么托疾辞官,分明是试探朕!朕可没工夫和他耍三留三辞的把戏。再说正因朕礼敬这位舅舅,所以诸事无不应允。这难道不好么?”

日华殿的南书房甚是逼仄,我退到窗边,对新君的锋芒避无可避:“陛下……”

高曜越说越气愤,语调激昂起来:“他以为朕不知道他心虚么?当日他是如何教华阳皇妹在先帝面前诋毁朕的,朕一清二楚!”

我蹙眉道:“陛下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高曜一怔:“这么说,你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垂头不语,算是默认。他又道,“朕听闻当初父皇与华阳皇妹交谈之时,身边连个服侍的人也没有。闻得三言两语的,也就是当时几个守在外面的贴身内监。你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