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控之怒

堂前香火缭绕,经幡轻扬。

监院缓步上前迎接李瑶英,双手合十:“不知公主大驾光临,贫僧失礼了。”

示意僧人准备法事,请她去正院。

李瑶英笑着摇头:“法师无需多礼,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打扰法师清净。”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纷纷于佛道寻求慰藉和解脱。

高门大族崇佛,谢舅父和谢贵妃的名字就来自于梵语,一个叫无量,一个叫满愿。

李家没有这个传统,瑶英不通佛法,对沙门的全部了解只有一部后世流传的通俗小说。

她今天不是来上香祈愿的。

客气了几句,她直接道明来意。

监院松了口气,笑着说:“公主稍等,蒙达提婆法师今日正好在寺中。”

瑶英笑了笑,“如此,劳法师遣比丘为我引见。”

监院一愣,旋即微笑。

这些天他接待了不少贵人。新朝建立不久,皇室贵戚倨傲蛮横,他诚惶诚恐,还以为七公主也是个难缠的,没想到公主虽然不信佛,却谦和有礼,委实难得。

监院寻了一个知客僧带李瑶英去见蒙达提婆。

知客僧先进院通报,送上李瑶英亲笔写的拜帖。

不多时,蒙达提婆的奴仆从门里走出来,恭恭敬敬请李瑶英进屋。

蒙达提婆刚做完早课,端坐蒲团,和李瑶英见礼。

他是天竺人,高鼻深目,面阔口方,从面相看,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芒,身着粪扫衣,气质不俗,一口汉话非常地道。

瑶英很少和僧人打交道,对方又是个外国人,踌躇了片刻。

蒙达提婆问:“公主可是为令堂烦忧?”

他在乱世中行走,常和达官贵人来往,并不是不通俗务之人。

瑶英点头,帖子上已经写了她这次拜访的原因:“闻听法师医术高妙,还请法师移尊为阿母看脉。”

谢无量和其他谢家子弟不可能死而复生,谢贵妃的心病无药可解,她请医是为了另一件事。

蒙达提婆含笑道:“佛陀以慈悲为怀,公主所请,吾不敢推托。”

瑶英心中大石落地,和蒙达提婆约好第二天派人来大慈恩寺接他入宫,留下厚礼,告辞离去。

蒙达提婆的一名汉人弟子送李瑶英出了大慈恩寺,几次欲言又止。

瑶英目光在弟子脸上转了一转,轻笑着道:“法师拨冗为阿母诊治,不胜感激,若有能为法师解忧之处,还望告知。”

弟子如释重负,合十道:“不瞒公主,法师即将西行,此次前来京兆府,除了瞻仰舍利之外,还是为了通关文牒。”

瑶英恍然大悟。

怪道蒙达提婆这么客气,原来是有所求。

魏朝立国,边境森严,蒙达提婆想要安安稳稳踏上西行之路,必须有通关文牒,否则刚出了金城就会被守关将士射杀。

她笑道:“这倒不难,我明日就让人送来法师所需文牒。”

讨一份通关文书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弟子忙拜谢不迭。

瑶英好奇地问:“法师为何要去西域?”

西域乱了几十年,吐蕃,突厥,鲜卑,回鹘,契丹,鞑靼……大大小小的部落势力犬牙交错,互相征战,怎一个乱字了得。

昔日繁华的丝绸之路遍布枯骨,要钱不要命的商人都不敢踏足西域。

蒙达提婆就不怕刚踏出中原就命丧胡匪刀下?

弟子答道:“西域中有一佛国,藏有经书万卷,建有伽蓝百余座,从国主至平民都是崇佛之人。传闻他们的这一代君主既是国王,也是高僧,少年早慧,三岁识文字,七岁通经文,十余岁升座讲法,名噪西域。法师早就想前去游历,和那位高僧探讨佛法。法师说,他一心向佛,佛陀一定会保佑他平安无虞。”

西域佛国?

疏勒,龟兹,高昌,于阗,还是焉耆?

名震西域的高僧君主……

瑶英脑海里划过一个名字。

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蒙达提婆想见的那位高僧应该就是那个人。

一个让李玄贞不能安枕的人。

一个英年早逝,死讯传出,中原魏朝、吐蕃、北方金帐汗国、契丹等十几个大小国家部族的文武大臣同时松一口气的人。

回宫途中,李瑶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蒙达提婆现在启程出发,应该可以赶在高僧离世前找到佛国,和那位高僧探讨佛法。

……

耳边人声嘈杂,迎面吹来的细风里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酒香、脂粉、索饼和酥油胡饼的香气。

车马塞道,铜铃声声,越接近皇城,路上车马行人越来越多。

乌孙马驯良温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前面乘坐牛车、骡车的妇人掀帘回望,目光落在李瑶英脸上,忙吩咐奴仆避让至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