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辛也侧身,贴墙,想由裴砚与墙壁之间的罅隙穿过去。他紧了紧自己的袖口。袖口里冰冷的刀锋隐隐擦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是他自食堂回来之后,藏在身上的。往最坏处想,要是真的裴砚将他彻底逼疯了,那他……

裴砚垂眸,视线扫过辛也的辅导书页面,用一种极为冷淡的口吻,语气奇快地说:“你圈的这道题的第三小题,闪电通道的线电荷密度是4.2X10-4C/m,利用高斯定理算得圆柱电荷体系外的电场,然后就能求得闪电通道表面(柱面)的直径……”

裴砚一口气说完了全。思路相当清醒。但他却难得地把潜藏的激荡情绪迸发在这样的清醒里。就好像语速越快,他越清醒,其实内心情绪越是激烈。

辛也却好像不想听他继续讲似的,在裴砚呼吸停顿的一瞬,马上接过他的思路,目光直直与裴砚相对,他语速只裴砚更快,就好像和裴砚较上劲了一样,“闪电通道的长度远大于其直径,闪电通道的直径远大于中心放电细路径的直径,闪电通道可视为无限长的直圆柱体,在闪电通道内部取与闪电通道同轴的圆柱形封闭面,然后用高斯定理得一个r的等式,对r两边求导,最终求出电荷密度。”

这是这一天以来,辛也对裴砚说得最长的一串话。

裴砚更快地反击,神情晦暗,颈间的青筋微微蹦起:“不是会吗?怎么还要和别人去讨论?”

辛也薄唇紧抿,只盯着裴砚的脸一眨不眨眼:“………………”

裴砚语速更快:“还是你要去哪里,去对面找个能看清宿舍的树或者什么其他地方躲起来?”

明明他的语气是格外清冷而平静的,只听他说话的口吻,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但加上这种迫切的语速,却好像在有意施压一样,一节一节地,毫不掩饰地,要把对方打到逼退。

辛也微微眯眼。

前两日的猜测尘埃落定。他能想到的,果然裴砚的脑子一定能奉陪到底。但眼下剑拔弩张的争执里,他不会问裴砚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在偷偷观测,也不会问裴砚你明知道却为什么没戳穿——他们还在吵架,气势不能输。

辛也冷冷道:“你可以关灯。这不是你最会的事情了?”

裴砚不接招。进攻是最高明的防守,一旦进入对方的话题里,就要随着对方的思路走。所以他继续一招接着一招地发过去,“不关灯的对象不是没有,你可以选择许乘风。”

选择去观察许乘风,然后晚上回来,还能被刺激得在洗手间里打个□□。

裴砚心里划过这一句台词,但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静了静。

夜色弥漫的卧室里,简单几个回合的对话带出难以严明的暗流涌动。两人视线相撞,仿佛深海之下已经波涛汹涌,海面却依然风平浪静。

裴砚余光轻轻盖在辛也的太阳穴,太阳穴以超乎寻常的频率,在隐隐约约地跳动。昭示着主人的激荡情绪。

辛也探究的目光也静静投入裴砚深不见底的眼底。他有些惶恐,这种惶恐来自于,裴砚到底知道些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因为他不知道除开他知道的裴砚已知的事情,裴砚都还知道些什么。也可以更直白地说,在裴砚的眼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裴砚无限制地纵容了他的观测。甚至还介意自己对除了他之外的人的观测。

裴砚比他想象得还要深不可测得多。

但裴砚的怒意却迅速收了起来。来得快,收的更快。就好像一切都是黑夜里的昙花一现,他仿佛知道辛也都在想些什么,很稀松平常地向辛也解释,“我看到你把监听器贴在他的外套上了。上课的时候。”

辛也眼睛眯地越厉害:“然后呢?”

裴砚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给了个极为简单的答案:“这种行为被许乘风发现了会出事。刚好顺手的时候,我拿掉了他衣服上的监听器。”

辛也舌尖顶了下唇齿之间,只觉得牙尖发麻。

裴砚不会撒谎。但是有时候说真话,只说一部分真话,不把事情全部都说出来,虽然不是撒谎,但蛊惑人心的力量比谎言甚至还要更强劲。

依旧是目光相对。

穿堂风一阵阵地过,带动窗帘在屋子里飞飞扬扬,像一双一侧被固定住的翅膀。

辛也忽地撇开视线,眼皮略略放下一些,“那要是有人在你身上放监听器呢?你怎么办?”

裴砚答得很快:“那要看是谁。”

辛也抬头,再次看裴砚:“如果是孟平川呢。”

裴砚对答如流:“摘了监听器扔掉,然后报告徐西宁。”

也许是突来的紧张,辛也嗓子眼仿佛垫着一块炭,烧得厉害:“那如果是我呢?”

又是一阵夜里凉风。起起落落地吹,在两人之间自由地穿梭。时不时地,就带起两人薄薄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