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唐松源走之后,不管陆晟怎样温声细语地安抚,唐岑的身体还是在不停地抽搐,无奈之下陆晟只能按铃叫医生来处理。

当针头刺进唐岑手臂上皮肉的那一刻,唐岑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陆晟顾忌着他手腕上的伤,不敢用力,他左侧的手臂和肩膀被唐岑抓出了长长的红痕。

镇定剂注(射)进唐岑体内后没多久就起效了,唐岑抓着陆晟肩膀的手慢慢松开,不停抽搐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医生早就听到了病房里的动静,但看陆晟那担心的样子,还是又叮嘱了一遍:“病人才苏醒,意识还不太清醒,尽量避免情绪上的刺激。”

“好的,谢谢医生。”陆晟扶着唐岑缓缓平躺到床上,将被子小心地掖好。

看着唐岑安稳的睡颜,陆晟才缓缓松了口气。但没过多久,他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医生给唐岑打的不过是小剂量的镇定剂,以唐岑的身体状况最晚到第二天早晨就会醒来,但陆晟守了一上午,都没见唐岑有要苏醒的迹象。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又受了刺激,下午我再来看一次。”医生检查了一遍,最后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镇定剂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陆晟担心镇定剂会给唐岑的身体造成损伤,毕竟他对唐岑的病情并不了解,从管家那里得到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医生轻轻摸了摸唐岑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确认伤口没有崩开或是渗液之后才收回手:“正常来讲这个剂量不会造成损伤,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再观察。”

陆晟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但总归是有了结论。

在医院里守了唐岑那么多天,陆晟才发现他对唐岑的想法和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却不管不顾地将他绑在了身边。

从管家无意间说漏嘴的话中,陆晟零零碎碎拼凑出唐岑过去的人生。他知道唐岑的病情并不是自己导致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唐松源身上,但唐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晟是这样想的,而唐岑的舅舅也是如此。

在唐岑还因镇定剂而昏睡的期间,唐岑的舅舅苏瑜清终于找上了门。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陆晟几乎没有合过眼,医生走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撑着下巴打起了盹。当他的下巴不知第几次从手上滑下来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陆晟听到门开的声音瞬间惊醒,他站起身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外的男人,而门外的男人也在打量着他。

对视了许久,男人才率先开了口:“我听说他交了个男朋友,还以为那个所谓的恋人早就抛下他走了。不用那么紧张,我是唐岑的舅舅,苏瑜清。”

唐岑的舅舅?陆晟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个称谓。在他的印象里,唐岑似乎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他父亲以外的家人,管家也没有提到过。虽然不知道唐岑的这个舅舅到底是怎样看待唐岑的,但从这点细节里还是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

“您有什么事情?他还没有醒。”陆晟尽可能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有唐松源的前例在,他不敢轻易放任何唐岑的“家人”到病房里。

苏瑜清有些意外听到陆晟这样的语气,他看向病床上的唐岑,在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时深吸了一口气:“我来看看他。”

“十多年没见,他都长这么大了。”苏瑜清走到唐岑面前站定,看着他惨白的面容感慨道,“和他母亲真像。”

陆晟一怔,唐岑的母亲在唐家似乎是一个禁忌,唐松源似乎对她厌恶至极,而管家也不肯多说。陆晟觉得,这个自称是唐岑舅舅的男人或许可以告诉他一些关于唐岑母亲的事情。

“阿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陆晟有些难以开口,但处在被动的局面里,他必须了解更多关于唐岑的过去。

“她和世间所有的母亲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刚怀上这孩子的时候,姐姐很开心,每天都在期待他的出生。”回忆起自己的姐姐,苏瑜清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但下一秒他就变了脸色,“但他出生后没多久,姐姐就去世了。”

陆晟对唐岑母亲的去世并不是太意外,他从没有听唐岑提起过母亲,心里也早就默认唐岑和他一样是成长在单亲家庭里的孩子。

“是自杀,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的姐姐就患上了孕期抑郁症。她死后很多年我才知道的,但那个时候我们和唐家几乎没了来往。”他拉开病床边上的椅子,坐在一旁,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昏睡不醒的唐岑,“我以为唐松源在姐姐死后至少能善待这孩子,但没想到他还是……”

苏瑜清看向陆晟,眼里闪着的晦暗不明的光惊得陆晟愣在了原地。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张开口,唇瓣上下动着:“听说抑郁症是会遗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