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弟,”云城温文尔雅地笑着,他干干净净的手又往前伸了一截,“莫怕。”

他撩开车帘的那把剑,不知染上的是谁的血,此时正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剑尖滑落在地。

裴云舒感到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袖袍下的手指抓着坐着的木板,脚步黏在这处,五脏六腑都在排斥着朝云城走近。

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是这么的明亮,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时间好像开始倒流,那日在院中,裴云舒从床上狼狈摔下,他往院中爬去,也是这样彻骨的冷意。

云城当时就是这样的笑着,他在身后举着剑鞘,轻声说着,“师弟,莫怕。”

好久之后,裴云舒才知道,云城笑得越温和,就代表着他的怒火越大。

就像现在这样。

云城的表情添了几分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叫了他一声,“云舒。”

裴云舒缓缓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云城笑了笑,没说话,却转头看向了缩在角落的花月。

花月总算知道为何裴云舒会和他那样说了,这个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正道弟子,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物。

狐狸一抖,在本能下变成原型,往裴云舒的怀中钻去。

裴云舒下意识抱住花月,这一路活泼的狐狸此时在他的怀中却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他抚了抚花月的头,抬眸看向云舒,眼里藏着恳求,“师兄。”

云城看着他,沉沉不说话。

裴云舒指甲刺入手心,用尽全力稳住情绪,良久,他从宽大袖袍中抬起手,缓缓放到了云城的手中。

“师兄,”裴云舒看着他,五指僵硬,“可不可以不杀它?”

他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手指如雪般冰凉,云城终究还是笑开,他摇了摇头,攥住了裴云舒的手指,牵着他走出了花轿,“师弟都这样求师兄了,师兄怎么还会杀他?”

云城的手心温热,他运气了灵力,给四师弟温着一双手。

怀中的狐狸好似成了木头,一动也不动,花月琥珀色的狐狸眼里含着泪水,只是未流出来,就已经被裴云舒身上的布料吸去。

连累美人受辱,花月难受得要命,可他只剩下三条尾巴,若是没有美人向着他的师兄求饶,只怕这三条尾巴都不够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砍掉的。

待到把云舒师弟一双僵硬的手暖得变软,云城才松开他。

裴云舒将手收到袖中,手指反复蹭过衣面,过了片刻,才问,“二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云城道:“他们正在前方探路。”

裴云舒瞥了一眼他手中带血的利剑,这一眼被云城捕捉到了,他淡淡道:“我杀了那只想要娶妻的狐狸。”

花月浑身一僵,毛都要炸开,他呜咽一声,恨不得立即化成美人身上的一块玉佩,万分不想保持狐狸的原型。

裴云舒沉默一瞬,转而去看周围的环境,先前围在四周跳舞吹奏的狐狸都已经消失不见,前方的路浓雾覆盖,浓雾之后,隐约可见有高阁楼台。

在一片山林之间,这高阁楼台的出现,也分外古怪了起来。

师兄弟二人往前方去寻师兄弟,只是当裴云舒一脚踏入浓雾时,凭空出现了数百只黄毛狐狸,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裴云舒的方向涌去。

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热闹的说着同一句话,“新郎官死啦!新娘需要抛绣球啦!”

云城冷下脸,将裴云舒护在身后,出剑去杀,但剑碰上这些狐狸时,好像碰到了空气,无论划了多少下,都没有给他们造成一丝半点的伤害。

反倒是他被推出狐狸群,数百只狐狸围着裴云舒,抬着他往浓雾后的高阁楼台上跑去。

裴云舒手脚被牢牢固定着无法逃脱,花月的爪子紧紧勾着他的衣衫,一人一狐被这数百只狐狸抬上了高楼,狐狸群中热闹非凡,好像要有喜事发生。

花月试图叫了几声和这些狐狸交流,可没狐理他。

等爬上了最高楼后,这些狐狸才放下了他们,并塞了一个精致漂亮的红色绣球到裴云舒手中。

叽叽喳喳的狐狸开始说道:“扔吧!”

“选一个新的新郎官!”

“和新郎官去拜堂!”

它们挤满了房间,裴云舒被堵在廊道中,他试着和这些狐狸说话,但这些狐狸嘴中只会重复说这三句话,双眼无神,仿若傀儡。

裴云舒只好拿着绣球,往前走了几步,抚着栏杆往下看去。

高阁有三层,裴云舒探出头后,就在下方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狐。

除了狐,他的三个师兄也站在其中,大师兄的表情沉着冷静,一直在仰头看着裴云舒,等到裴云舒往下看之后,二人对视,他微微颔首,示意裴云舒不必紧张。

裴云舒垂眸,手紧紧抓着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