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4/24页)

阿斯特罗夫:有趣吗?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有趣,只是有一点奇怪。他又反驳起他自己七年以前的主张来啦,你们就想想看。真是可怕呀!

沃伊尼茨基: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还是喝喝你的茶吧,妈妈。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可是我想谈谈我的意见!

沃伊尼茨基:我们发表意见,读小册子,已经有五十年了。现在该是打住的时候了。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欢喜听我说话。不要生我的气,Jean ,可是,我得说,最近这一年来,你变得叫我一点也不认识了……你从前可是一个很有主张、很清醒的人啊……

沃伊尼茨基:哈!要说那呀,是的。我从前是个清醒的人,可是清醒对谁也没有过什么用处……

停顿。

一个清醒的人!玩笑可真也不能开得再刻薄了!我现在四十七岁了,直到去年为止,我一直像你一样,用整套经院哲学,迷住自己的眼睛,故意不去正视生活。我还认为做得很不错呢。可是现在呀,你可真不知道啊!我把以往的光阴浪费得多么愚蠢啊,不然的话,我在现在这个岁数上已经没有能力再做的事情,早就都可以实现了,我一想到这里,就悔恨、愤怒得再也睡不着觉啦!

索尼雅:凡尼亚舅舅,这话多叫人难过啊!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向她的儿子)你似乎把错处都推在你过去的信仰上了……然而那些信仰一点也没有错处,错处只在你自己。你从来没有记住,光有主张没有用处,那只是些死字眼……你早就应该行动。

沃伊尼茨基:行动?世上谁也不是一架排字机器,谁也不能像你那位Herr Professor 那样,成为一台perpetuum mobile 。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尼雅:(恳求地)外婆!凡尼亚舅舅!我求求你们啦!

沃伊尼茨基:好,我不说话!我不说话,我道一百个歉。

停顿。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今天天气多好啊……不顶热……

停顿。

沃伊尼茨基:刚好是上吊的天气……

帖列金调试着吉他。玛里娜唤着小鸡走过房子前边。

玛里娜:鸡儿,鸡儿,鸡儿……

索尼雅:佃户们有什么事?

玛里娜:还不是老一套。又是地都荒啦。鸡儿,鸡儿,鸡儿……

索尼雅:你叫哪一个呀?

玛里娜:小黑子领着它新孵的一群雏儿跑开啦……我怕叫老雕把它们给叼了去啊……(下)

帖列金弹着一段波尔卡舞曲。大家都默然听着。一个长工上。

长工大夫在这儿吗?(向阿斯特罗夫)走吧,米哈伊尔·里沃维奇。有人来找你。

阿斯特罗夫:哪儿来的?

长工打工厂来的。

阿斯特罗夫:(不高兴地)多谢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走啦……(找他的帽子)多倒霉!叫他们都下……

索尼雅:这真叫人扫兴!……晚上再来吃晚饭吧。

阿斯特罗夫:不啦,谢谢。那恐怕太晚了,我就不能再来了……(向长工)你知道怎么办吗?我的朋友,那就给我弄杯伏特加来吧。

长工下。

不幸中的不幸啊……(找到了帽子)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某个剧本里,有一个人物,两撇胡子长得很大,可是智力挺小……嗯,这个人物呀,就是我。先生太太们,我告辞了……(向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如果你肯赏光和索菲雅·亚历山德罗夫娜一同到我那儿光临一次,我是很荣幸的。我的庄园很普通,只有三十亩左右,但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那儿那座模范的花园和那些苗圃,是你在这周围几百里地以内所找不到的。我的庄园,紧挨着皇家森林……那个护林官老了,总是生着病,所以,实际上管理那片森林的是我。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我早已经听说你是非常喜爱森林的。这当然是极其有用的一种事业了,不过那不妨碍你的正业吗?因为你究竟是一个医生啊。

阿斯特罗夫: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的正业,究竟在什么地方。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那至少有趣味吧?

阿斯特罗夫:是的。这是一种有趣味的工作。

沃伊尼茨基:(嘲笑地)非常有趣味啊!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向阿斯特罗夫)你还年轻呢。看上去也不过是……也就说是三十六、三十七岁的样子吧……所以我想这种事情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有趣。老是那么一片森林,我倒觉得有点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