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第2/4页)

异史氏曰:“世事之不乎,皆由为官者矫在之过正也。昔日富豪以倍称之息折寺良家子女,人无故息者;不然,函刺一投,则官以三尺法左袒之。故昔之民社官,皆为势家役耳。迨后贤者鉴其弊,又悉举而大反之。有举人重资作巨商者,衣锦厌粱肉,家中起楼阁、买良沃。而竞忘所自来。一取偿,则怒目相向。质诸官,官则日:‘我不为人役也。’是何异懒残和尚,无工夫为俗人拭泪哉!余尝谓昔之官谄,今之官谬;谄者固可诛,谬者亦可恨也。、放资而薄其息,何尝专有益于富人乎?”

张石年宰淄川,最恶博。其涂面游城,亦如冥法,刑不至堕指,而赌以绝。盖其为官,甚得钩距法。方簿书旁午时,每一人上堂,公偏暇,里居、年齿、家口、生业,无不絮絮问,问已,始劝勉今去。有一人完税缴单,自分无事,呈单欲下。公止之,细问一过,日:“汝何博也?”其人力辩生乎不解博。公笑日:“腰中尚有博具。”搜之,果然。人以为神,而并不知其何术。

据《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白话]李信是个赌徒。一天,他白天睡觉,忽然看见当年的赌友王大、冯九来了,邀请他一起去赌钱。李信也忘了他们已经是鬼,便高兴地跟着去了。出了门,王大去邀请村里的周子明,冯九便领着李信先走,来到村东的庙中。不一会儿,周子明果然和王大一起来了。冯九拿出纸牌,大家约好开赌。李信说:“匆匆忙忙出来没有带赌本,辜负你们的盛情邀请,怎么办呢?”周子明也说没带钱。王大说:“燕子谷的黄八官人放高利贷,我们一起去向他借钱,他一定会借的。”于是四个人一同前往。飘飘忽忽之间,他们来到一个大村子。村子高宅大院接连不断,王大指着一扇门说:“这就是黄公子家。”门里走出一个老仆人,王大说明来意。仆人马上进去禀告,很快就出来,说是奉公子的命令,请王大、李信二人相会。王、李二人进到里面,只见黄公子十八九岁的样子,笑着说话,态度和蔼。黄公子拿出一串大钱交给李信,说:“我知道你是个诚实正直的人,不妨借给你,但是周子明我不能信任他。”王大婉转地代周子明求情。黄公子要求李信替他担保,李信不肯。王大在旁边怂恿他,李信就答应了,于是黄公子也借给周子明一千钱。两个人出来,把钱交给周子明,并且复述了黄公子的话,来激周子明一定要还钱。

他们出了燕子谷,见一个妇人走来,原来是村中赵某的妻子,平时喜欢争吵骂人。冯九说:“这里没有人,咱们给这个泼妇一点儿苦头吃。”于是与王大上前捉住赵氏妇,返回谷中。赵氏妇放声大嚎,冯九捧了把土塞住她的嘴。周子明赞许道:“这样的泼妇,还应该把木桩塞进她的阴道里!”冯九于是脱下她的裤子,把一根长条石硬塞进去。赵氏妇昏死过去。众人于是散去,又回到庙里,开始赌博。

从中午一直玩到半夜,李信大获全胜,冯九、周子明都输光了。李信便拿出很多钱加上利息都给了王大,请他代为还给黄公子。王大又把钱分给周子明、冯九,重新开始赌博。过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人声嘈杂,一个人跑进来喊道:“城隍老爷亲自捉拿赌博的人,现在已经到了!”众人大惊失色。李信丢下钱翻墙逃跑了,其他的人顾钱,都被抓住捆起来。出了庙门,果然看见一个神人坐在马上,马后面一连捆着二十几个赌徒。天还没有亮,已经来到县城,打开城门进了城。来到衙门,城隍面南背北坐下,传唤犯人上堂,拿着簿籍点名。点完名后,就命人用锋利的斧子砍去他们的中指,然后再用黑红两种颜色分别涂在两只眼睛上,押他们游完三周街。押送的人索要贿赂后就替他们去掉黑红颜色,众赌徒都拿出钱行贿。唯独周子明不肯,借口说身上没钱,押送的人跟他约好送到家再付钱,周子明也不肯。押送的人指着他骂道:“你真是个铁豆子,炒都炒不爆!”便拱手告别而去。周子明出了城,用唾沫粘湿袖子,一边走一边擦眼睛,走到河边一照,黑红颜色没能去掉,捧水来洗,也洗不掉,他只好又悔又恨地回家了。

先前,赵氏妇因为有事回娘家,天晚了还不回来,她丈夫去接她。走到谷口,发现媳妇躺在路边,看她的样子,知道她是遇到鬼了,便去掉她嘴里的泥巴,把她背回家。赵氏妇渐渐地醒过来能说话了,这才知道阴道里还有东西,便宛转地替她抽拔出来。赵氏妇这才叙述了自己的遭遇。赵氏大怒,马上就赶到县衙,告李信和周子明。官府发下传票,李信刚刚睡醒,周子明还在沉睡,像死了一样。县令认为赵氏诬告,便将赵氏打了一顿,还给他媳妇戴上刑具,赵氏夫妻都拿不出理由为自己申辩。第二天,周子明醒过来,眼眶忽然变成一红一黑,而且大喊手指疼。一看,中指的筋骨已经断了,只有皮还连着,过了几天就彻底掉了。眼睛上的黑红颜色深入到肌肤里面,见到的人没有不捂着嘴笑的。一天,王大来索要欠款,周子明恶声恶气地只说没钱,王大忿忿地走了。家里的人问他怎么回事,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大家都认为神鬼是不讲情面的,劝他还钱。周子明争辩着就是不给,并且说:“现在当官的都袒护赖债的,人世和阴间应该是一样的,何况是赌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