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的人(第3/5页)

可是,阿荣站在门口不走,执意让她去。

“那就在事务所会合吧,到五点半我要是还没去的话,你们就走吧。”

市子极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悦情绪。

“伯母,您要是不来的话,我就一直等到早上。”

“随你的便。”说罢,市子转身进去了。

过午,阿荣打来了电话。

“伯母,您一定来呀!”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撂下了电话。

市子忽然不安起来。

“她会不会认为我在吃醋?”

一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真仿佛有那么点儿似的。

既然阿荣怀疑她跟佐山去看电影自己会吃醋,就说明自己平时已露出了蛛丝马迹。

阿荣每隔一天来这里住一宿,不知是为了取悦于自己,还是为了消除自己心中的嫉妒。

莫非阿荣是怕与佐山分开,所以才又来纠缠自己?

“这样疑神疑鬼的,哪有个头儿啊!”市子反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胡乱猜忌。不过,阿荣或许真是他们夫妇的灾星也未可知。

但是,这几天晚上看阿荣在自己身边睡觉时的那个高兴劲儿,简直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市子不知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来,有“外人”睡在身旁总感到不便。

这时,市子又想起了阿荣刚来东京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我想干干净净地去您家。”

与那时相比,她似乎丝毫也没有改变。她躺在枕头上,用那对明亮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市子,目光中流露出景仰与爱慕的神情。

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即使身上晚来了三四天,市子也不敢立刻往孩子方面去想。她羡慕风华正茂的阿荣,哀伤自己年华已逝。她黯然地关上了电灯。

“算了,还是出去一趟吧。”

市子有些坐立不安,下午早早就出去了。

她先去百货商店转了一圈,看了看染织展览等,然后才去了佐山的事务所。

“伯母,您来得可真早啊!”阿荣站起身小跑着来到市子跟前,兴奋地捉住了她的双手。

有乐座电影院内开着冷气,凉爽宜人。散场时,市子被人流一下子挤到闷热的大街上,她仿佛突然吸入了有毒气体似的,感到一阵头晕。她逃出了人群,手抚额头倚在了墙边。

此时正逢对面的东京宝家剧场也散场,大街立刻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阿荣紧贴着往山也一同被淹没在人群当中。

每当这一带的剧场和影院临近散场时,许多出租车都集中到这里,人群的喧嚣声和汽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啊!”市子轻叫了一声,她看见了车流对面清野的身影。

市子感到浑身一震,便想拨开人群冲过去。

“不行!”她后悔自己轻率的举动。

可是已经迟了,她对清野投来的亲切目光报以了温柔的微笑。

市子正要走过去,清野却快步迎了上来。

“太危险了!”

市子在清野的保护下又回到了有乐座这边。

“你怎么……”市子问道。

她以为清野一直在对面等着自己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我呢!”清野答道。

“你也来有乐座看电影?”

“不,我是路过。”

“……”

“你走这条路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我的。因为我经常来往于帝国饭店和日活饭店之间。”

的确,这两个饭店恰好把守在有乐町这条娱乐街的两端。

“方才我正跟几个外国人在一起。”

“他们呢?”

“我见你们正从电影院出来,于是就请他们先走了。”

“那何必呢!”

“你们俩常看电影吗?”

“是三个人。”市子更正道。

“对,还有那位以前见过的漂亮小姐。”

清野这样说,大概是为了消除市子的紧张情绪。他微笑时,眼角挤满了鱼尾纹。

市子想,阿荣肯定正在寻找自己,她像是要躲起来似的信步拐进了有乐座的一个小胡同。

“我绝没有跟你打招呼的意思,只不过一看见你,我就不由自主地站住了。”清野自我辩白了一番之后,又尽力压低声音说,“从前你就很爱看演出听音乐。”

清野的话勾起了市子往日的回忆,刹那间,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她曾跟清野一起看过李利安-哈维主演的《激动的会议》、伊丽莎白特-伯格纳主演的《梦中的嘴唇》等电影,这些女明星的面影仍留在她的记忆中。

他们还去听过阿尔罕齐那的阿根廷探戈曲及卢奈-舒梅的小提琴曲。就是这个舒梅,她改编了宫城道雄的古琴曲《春海》,并与宫城进行了合作演出。市子至今还记得他们去听音乐会那天的情景,她甚至还记得当时的季节和天气。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舒梅女士那有力的手臂和宫城道雄那带有黑色条纹的演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