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第4/13页)

原来那万年青,就是一连三天,站在东北角儿上观看的年轻人,当时出手豪阔,全然不像个跑江湖的人,而像个大家公子。现在呢,他一身短打装扮,从头到脚,都是绿色,绿衫绿裤,腰上是淡绿色的汗巾子。手握双剑,和石榴花所用的类似,是长剑而非短剑,舞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那老者却已手忙脚乱,汗流浃背。然后,再几个回合,那万年青显然觉得时机已到,一翻手,剑尖轻轻的从老者腰间掠过,那老者系腰的绦子就已翩然坠地。老者跃出圈外,对万年青深深一揖,不禁愧形于色。万年青收了剑,也深深的还了一揖,满面含笑,面不红,而气不喘。老者下台之后,他抱拳而立,身段高而挺拔,双眉如剑,双目如星,他看来神姿英飒,气度不凡。

“还有哪一位愿意上来赐教几招?”

石榴花按了按披风里的长剑,正想跃上台去,却被人拉住了,她回过头来,是三哥石豹。

“你先别上去,再看他几手,人家研究你的剑法研究了整整三天呢!不是我说,榴花,这人不知是个什么来历,倒像有意和咱们作对呢!你穿红,他穿绿,你叫石榴花,他叫万年青,你舞剑,他也舞剑。只怕,他是有意要诱你上台呢!”

“而且,”二哥石虎接了口。“你再仔细研究他的剑法,和咱们家的剑法很相像呢!”

“管他是不是有意要诱我上台,”石榴花竖着眉,咬牙切齿的说:“我今天非跟他斗一斗不可!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他,如果我不能让他服气,我以后也就不在江湖上跑码头了!”

“别说大话,”石龙阴沉沉的说:“正像爹说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人的剑的确有一两手呢!”

“大哥,你就会长别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石榴花没好气的嚷着,又想跃上台去。却有个中年人先上去了。她只好按捺着观战,这中年人比那老者强多了,一套剑比下来,高潮迭起,那万年青好几次险些为对方所伤。观众们高呼着助威,场面十分热烈。石榴花撇了撇嘴,低档的说:“这万年青真会卖弄哦,你看,他简直是在逗人玩呢!三个这样的中年人,也伤不了他呢!”

“你也看出来了。”石豹说:“妹子,你真要上去,必须要小心呀!爹曾经教过你一手连环剑,必要时,不妨把那套连环剑施出来。”

“爹说过,连环剑是用来防身的,不是表演的,他让我发过誓,永不在台上施展连环剑。”

“到了必要时,你还顾那么多吗?”

“不必用连环剑,我也能击败他,你信吗?”

“我会等着瞧的!”

他们在底下谈着话,台上的局面早已变了,那中年人终于支持不住,败下阵来。万年青对观众抱了抱拳,朗声说:

“请诸位轻松一下,小生再来候教。”

说完,他就退了下去,同时,一个穿着粉红色小袄,银缎背心,系着湖色洒花裙的大姑娘就闪了出来,却正是昨日那个穿藕色衣服的少女。站在台上,她笑脸迎人,更显得粉妆玉琢,秀色可人。对台下盈盈一拜,她温婉的说:

“奴家银姑,虽然会一点儿花拳绣腿,却不堪一看,不敢在各位面前献丑,所以,给各位唱支曲儿解解闷,也轻松一下动刀动剑的紧张。”

石豹轻哼了一声说:

“倒很会说话呢!”

石榴花狠狠的瞪了石豹一眼,没说话。

一个徒弟推了张椅子出来,另一个徒弟送上了一把琴,于是,银姑坐了下来,开始抚琴,琴声如流水琮琮,泠泠朗朗的流泻出来,声音铿锵有致,音节激昂。一段过门之后,银姑开始抚琴而歌,声调却绝非时下歌女的顽艳轻柔,而是慷慨悲昂,充满了英雄气概,唱的是:

“壮气直冲牛斗,

乡心倒挂扬州,

四海无家,苍生没眼,

拄破了英雄笑口。

自小儿豪门惯使酒,

偌大的烟花不放愁,

庭槐吹暮秋。”

一段叮叮咚咚的过门,接着,她再唱:

“风云识透,破千金贤豪浪游,十八般武艺吾家有,气冲天楚尾吴头,一官半职懒踟蹰,三言两语难生受,闷嘈嘈尊前罢休,恨叨叨君前诉休。”

再一段琴声,底下的更加慷慨激昂:

“把情由根究,

恨天涯摇落三杯酒,

似飘零落叶知秋,

怕雨中妆点的望中稠,

几年间马蹄终日因君骤,

论知心英雄对愁,

遇知音英雄散愁!”

听到此处,石豹不禁脱口呼道:

“好一个‘论知心英雄对愁,遇知音英雄散愁!’好!好极了!”

石榴花再狠狠的瞪了她哥哥一眼,说:

“三哥,你要是再叫好的话,我看你干脆脱离咱们石家班,去参加他们万家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