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触即分

晏无书抓着那一缕素白衣角,寸寸绕在指节上,寸寸靠近萧满。

三月春光无限好,是积了一冬的雪融解漫过土壤,是枯败许久的柳抽出新枝,漫山遍野皆是姹紫嫣红,点点飞花乘着风起,落到萧满衣上发间。

萧满的目光从天幕落回晏无书放开后、略显曲卷的衣角上,说了声“好”。

他是因为晏无书提到的两个名字答应的。

晏无书知晓这点,这本就是他的计策,笑了一下,伸手将萧满手腕抓住,带他御风而起。

两人化作流光,雪意峰眨眼就到。这里比明光峰偏东偏北一些,稍显清寒。落月湖上残留着冰霜,林木方抽出嫩芽,还未舒展成叶,花倒是开了,开在缓坡上,织成锦绣般的毯。

萧满视线掠过去,停在山腰那座道殿上。

大殿的模样与十年前无二,门前的花也没有换,花枝摇曳风中,显出十二分的秀美。

晏无书挟着他跨过门槛,行至庭院。

院中清池里多了好些鱼,但都肚皮翻起朝上,吐着泡泡瞪着眼,一脸要死不活的模样。曲寒星蹲在池子旁,从里面舀了一勺水,拎在磨刀石上,霍霍磨起刀。

他余光瞥见有人回来,本以为只有自家师父,打算问一句今晚是烧鱼吃还是烤鱼吃,看清晏无书身旁跟着的是谁,腾然惊起。

“满哥!”曲寒星大呼一声,朝萧满扑去,浑然不觉自己一手的水会惹得对方嫌弃。

他不仅扑,还揽住萧满肩膀,猴子挂树似的挂在萧满身上,鼻子往他肩上蹭,叫着:“十年不见,我想死你了!”

萧满被这人的举动弄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满这一生,从未被谁这般“热情”对待过,且这人还是自己好友,当下犹豫起推还是不推。

推吧,伤了曲寒星的感情;不推,泡过鱼的水是真有些脏。

犹豫不决。

他身旁的晏无书替他作出决定,闪电般出手,干脆利落地把曲寒星从萧满身上撕开、丢远。

萧满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对曲寒星道:“许久不见。”

“虽说修行无岁月,但满哥,你这一闭关就是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也太无岁月了吧?若我是个凡人,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个垂暮老者了。”曲寒星不屈不挠凑上来,边说边比划,神态极夸张。

“满哥你瘦了,但境界也高了。”

“不过啊,还好没像魏哥那样,噌噌噌就修到归元上境,我现在一见到他,就两腿颤抖感到压力。分明同时入门,怎么差距越来越大了呢?”

他围着萧满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时而感慨时而庆幸,话说个不停,一如昔日吵吵闹闹。这一刻,萧满又觉得,他恍如隔世的这十年,好似并非恍如隔世。

故友仍是如故,辰光正好。

曲寒星的话题换得很快,他给自己和萧满分别丢了个洁净术,从乾坤戒里抓出剑,对萧满道:

“满哥,这么多年不见,咱们来比比吧?就从前在白华峰练武场那样。”

他拿在手上的是一把中品剑,萧满便取出当年他们下山历练前,莫钧天准备的铁剑,点头道:“好。”

“我来给你们做裁判。”晏无书哼笑一声,从庭院中退开。

萧满和曲寒星互相执礼,比试开始一瞬,曲寒星抢先出手。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钻研“春风拂槛”一招的少年。晏无书花了十年教他,将他从当年的抱虚境,拉到了如今的归元初境,只比萧满低一个小境界。他会的剑招也更多,出招灵活多变。

与之相比,萧满的剑势则更稳重些,看上去不快不慢,很是平和,可偏偏在落下时分转烈,让人难以招架。

晏无书在一旁看着,看出萧满所学,果然是小沈师祖的剑。诚然,沈倦使的是刀,萧满学剑,跟着沈见空的确更好。

不过两人在气息上差异明显。沈见空冷冽,如同极寒之地经年不化的寒雪;萧满则要温和些,温和而坚毅,似风似雨,更似风雨之中,不屈不折的劲竹。

和对了数十招,曲寒星败落。

“果然还是打不过你。”他躺在地上,呼出一口气,“看来我还需努力啊。”

“是战斗风格的问题。”萧满收剑,轻声对他说道。

“战斗风格?”曲寒星仰起头,疑惑问。

萧满:“你不适合一对一比试,若是多人团战,反而能发挥更多。”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当初我们下山历练,那会儿使出来的剑,可比我后来回山上,对着妖兽打出的要舒服许多。”曲寒星若有所思道,转头看向晏无书,“师父,你这样认为吗?”

“你灵活机警,反应迅速,但少了几分沉稳,总会摇摆不定。团队之中,若有人能明确指引方向,你的表现会更好。”晏无书笑道。

曲寒星思索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说来满哥,你练的是什么剑法啊?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出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