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4页)

这天,依然下着雨,却正好是江雨薇休假的日子。

她在外面逗留了一整天,和两个弟弟团聚在一块儿,听他们叙述大学生活,听他们的趣事,也听他们谈“女生”,天!只是那样一眨眼,他们就到了交女朋友的年龄了。晚上,她请他们去吃沙茶火锅,围着炉子,大弟弟立德忽然很正经地、很诚恳地冒出一句话来:

“姐,这些年来,我们亏了你,才都念了大学,总算是苦出头了。现在,我和立群都兼了家教,也可以独立了。你呢?姐姐,已经过了年了,你是二十三了,假若有合适的人选,别为我们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啊!”

唉!立德能讲出这篇话来,证明他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但是,这句话却勾起了江雨薇多少心事,在她接触的这些人里,谁是最佳人选呢?追求她的人倒是不少,无奈每一个都缺少了一点东西,一点可以燃起火花来的东西,他们无法使她发光发热,无法使她“燃烧”。可是,退一步想,难道人生真有那种“惊天地,泣鬼神”般的爱情吗?真有小说家笔下那种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感情吗?“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她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滋味,这种“生死相许”的感情。或者,她是小说看得太多了,诗词念得太多了,而“走火入魔”了?或者,人生根本没这种感情,只是诗人墨客善于描写罢了!总之,立德有句话是对的,她已经二十三了,年华易逝,青春几何?她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想了!尤其在她对未来的“特别护士”这种职业已感困惑的时候。

于是,这晚,她接受了那X光科吴大夫的邀请,他们去了华国,跳舞至深夜。谈了许多医院的趣事,谈了很多医生的痛苦,谈了很多病人的烦恼……但是,无光,也无热。那医生善于透视人体,却并不善于透视感情。

半夜两点钟,吴大夫叫了计程车送她回到风雨园,这是她休假日回来最晚的一天。在门口,她和吴大夫告别,用自备的钥匙开了铁门旁边的小门,走进去,她把门关好,迎着细雨,向房子走去。

雨丝扑在面颊上,凉凉的,天气仍然寒冷,她把围巾缠好,慢慢地踱着步子,慢慢地想着心事。两旁的竹林,不住地发出簌簌瑟瑟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是玫瑰和栀子混和的香味,园里有一株栀子花,这几天正在盛开着。

她走着,髙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房子的二楼上,有间屋子还亮着灯光,那是谁的窗子?她注意地看了看,是耿若尘的,那么,他居然还没睡!她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任何人,但是,蓦然间,一个人影从她身边的竹林里冒了出来,一下子拦在她前面,她张开嘴,正想惊呼,那人开了口:

“别害怕,是我!”

那是耿若尘!她深吸了口气,拍拍胸口:

“你干吗?好端端吓我一跳!”她抱怨着,惊魂未定,心脏仍然在剧跳着。

“千吗?”他重复她的话,“只为了迎接你,夜游的女神。”

“啊?迎接我?”她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到你进来的。”他说,拉住她的手腕,“不要进屋子,我们在花园里走走,谈谈。”

“现在吗?”她惊愕地,“你知道现在几点钟?”

“只要你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就好了!”他闷闷地说。

“怎么?”她挑高了眉毛,“你父亲并不限制我回来的时间,何况,我也没耽误我的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他的语气里夹着愤懑,“你做了许多你工作以外的事情,但是,只要我们的谈话里一牵涉到你不愿谈的题目,你就搬出你的工作来搪塞了!”

“哦,”江雨薇瞪大眼睛,“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安心要找我麻烦吗?”

“岂敢!只要求你和我谈几分钟,你既然能陪别人玩到深更半夜,总不至于对我吝啬这几分钟吧!”

江雨薇静了片刻,夜色里,她无法看清耿若尘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她咬咬嘴唇,微侧了侧头,说:

“你的语气真奇怪,简直像个吃醋的丈夫,抓到了夜归的妻子似的!耿若尘,你没喝酒吧?”

“喝酒!”他冷哼了一声,“你每天像个监护神似的看着我,我还敢喝酒吗?难道你没注意到,我是在竭力振作吗?我天天去工厂,我设计服装,我管理产品的品质,我拟商业信件……我不是在努力工作吗?”

“真的,”她微笑起来。“你做得很好。好了,别发火吧!”她挽住了他的手,像个大姐姐在哄小弟弟似的,“我们在花园里走走!你告诉我,你今天碰到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没碰到任何不愉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