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过去三周,贝利撒留一直在圣马太和玛丽之间充当和事佬。圣马太的第一个身体被玛丽摧毁之后,又一次跑来向贝利撒留抱怨。

“她给我送了些全息花朵!”圣马太说,“开始我还想,有没有哪怕是最小、最小、最小的可能,她在向我道歉。结果那些花爆炸了,还在爆炸图案的像素化过程中传播了计算机病毒。那是个专门针对A.I.的病毒!”

“这招很聪明。”贝利撒留说。

“她想杀死我!”

“那你受伤了吗?”

“当然没有。就凭她设计的那些玩意儿,不可能突破我的免疫系统。但我担心她这么胡来,弄不好真把什么事儿搞砸了,会出危险的。”

“圣马太,你可是位转世的使徒!”贝利撒留说,“还对付不了一个被开除的聚合军士?”

“她知道我不能真的伤害她,因为我的程序就是这么写的。而我死在她胡作非为的手里,只是早晚的事儿。如果你不阻止她,那我就自己来。”

于是,圣马太从贝利撒留的房间里横冲直撞地出来,发送了一个控制信号,把他那些迷你自动机派往玛丽的地下实验室附近。然后,他用德尔卡萨尔的碳纳米微管技术制造出微纤维,潜入玛丽的实验室,连上了她的电脑。通过这个连接,他发送了一个原型病毒,劫持了玛丽的计算机接口,使得卡拉瓦乔画的那张圣马太严厉的面孔成为他永久的形象代表,不再被人篡改。病毒甚至还能跟踪她的移动,并安全地传送到圣马太的实验室里。玛丽非常气愤,尤其是圣马太还让那张僵尸脸悬浮在他的机械身体上方,露出一副卡拉瓦乔也画不出来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那个疯子A.I.,他那是在笑吗?”几天后,德尔卡萨尔问贝利撒留。

“他在应对一些成长的烦恼,”贝利撒留说,“咱们最好不要掺和。”

圣马太那张油画脸今天仍然面带笑容,但是因为担心遭到玛丽的报复,四天前他就把自己的实验室封闭起来,与矿区其他地方隔开。这两人一起工作的唯一途径,就是让玛丽来到贝利撒留的房间,再邀请圣马太出现在全息图像中。

“病毒和自动机都准备好了吗,圣马太?”贝利撒留问道。

全息图上,一幅图像显示圣马太正在他的实验室中,图像旁边滚动显示着那些昆虫似的小型机器人的规格参数。这些六足机器人的尺寸足以存储数TB级别的信息或者纽扣大小的物体。在电池电量耗尽之前,它们可以连续几个小时自行移动并采取必要行动。图像里圣马太天使的脸咧嘴笑着,另一边显示着两个病毒的程序算法。

“我已经拿这些病毒跟已知的偶人软硬件做了交叉检查,”圣马太说,“还有他们过去几年里可能采购的新技术,按照非常乐观的假设来推断出他们现在可能拥有的功能。这些病毒能够在网络中穿梭运动,一开始进行小范围感染,之后找到办法突破防火墙,侵入偶人的防御工事供电网,然后在那里造成持续数日的严重故障。只要做一些修改,这些病毒同样可以破坏联盟的系统,也许还包括聚合政府的,尽管影响不会太久。”

“听起来,这活儿干得真不错。”玛丽甜甜地说道。

“这活就是干得不错。”圣马太回答,“你之前那样对待我,现在是不是准备道歉了?”

“没有啊,”她说,“你呢?”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刚刚把一种新研制的炸药试验品塞进了你的实验室。”玛丽说。

“你骗人!”圣马太说道,但他的油画全息脑袋发疯般地四下张望着。

“我也可以控制环境系统,”玛丽说,“破解这个系统不费吹灰之力。”

A.I.恐惧地尖叫一声。气流突然涌出实验室,爆出一朵烟雾云。

“环境系统没什么大不了的,”圣马太说,“我能在真空中生存。你这些气相炸药好像没什么效果。”

玛丽仍然甜蜜地微笑着。圣马太身体各处的关节和暴露的电气系统开始冒出火花。圣马太又尖叫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我照着你的那些蜘蛛自动机的样子,也做了一个,让它在承载你的那个身体上寻找敏感的系统,再在上面涂上一种新式炸药,”玛丽说,“在低压环境下,这种炸药会发生构象变化,转变成极不稳定的爆炸物。”

圣马太的身体在细小的火光和升腾的黑烟中倒下了。他倒下时,嘴里还念叨着一连串宗教诅咒。他的蜘蛛自动机从身体残骸中抢救出手环,把他带走了。

贝利撒留关掉全息图,转向玛丽。“有没有办法,把你的创造力用到其他地方去?”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