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托勒密星的地下海洋之上几百米处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贝利撒留和玛丽此刻正待在冰层最深的隧道内。加压舱让他们承受的压力不会超过人体的生理极限。矿区起起落落的发展历史上,各个开采公司不断钻探,直至钻进冰层底部。

远程摄像机显示斯蒂尔正在努力从矿井中往外运送一些包裹。机器人已经打通了旧隧道到大洋的连接,建立了压力舱,并将斯蒂尔的大水箱带了下去。矿井淹没之后,斯蒂尔得以离开水箱,开始将炸药包一个个运送下去。

“减少震动!”玛丽对着麦克风喊道。

“傻逼,”斯蒂尔回答,“这些东西在下来的路上震动得比这厉害多了。”

玛丽关掉麦克风,“我希望他再快些。我也不知道那些炸药在这样的压力下能稳定多久,它们有点儿活跃得出乎意料。”

贝利撒留打开麦克风,“文森特,你多久能安放好那些炸药?”

“你就看我的吧,老板。”

斯蒂尔已经沿着一根绳子绑好了炸药,现在正拖着那根长绳游开去。声呐探测声在水中回荡,反射出倒扣在地下海洋之上、倒置的冰谷和冰峰的轮廓图。斯蒂尔和炸药模糊成鬼魅般的距离读数。接下来,只有他随身携带的追踪器还在哔哔地提示着他的位置。如果现在斯蒂尔遇上麻烦,他们没什么办法能帮他。

麦克风关掉了。“怎么个出乎意料的活跃?”贝利撒留问道。

“压力会对炸药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玛丽说,“有时,压力会产生构象变化,使炸药失效。而有时候,它会给你‘轰隆’一下。”

“老天啊,声呐简直太吵了!”斯蒂尔在两公里外说道。他正在加速。

“他的确很快。”玛丽承认道。

斯蒂尔的信号点停了下来。他从捆在一起的四个炸药包中切割出一包,把它附着在冰层下面。线路上一片沉寂。声呐没有信号返回。接下来,斯蒂尔会把一根小雷管插进炸药包,同时祈祷自己不会被炸飞。

他的信号点又开始移动,从之前的路径转了九十度。“妈的,”对讲机中传来斯蒂尔粗粝的声音,“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不知道这个二加二得多少。”

“得四。”玛丽主动报出答案。

“吃你的臭狗屎吧,菲卡斯。”斯蒂尔说,“老板,你可是个量人。你干这破活儿不是为了钱,对吗?”

“有钱的确能使鬼推磨,”贝利撒留说,“但我干这活儿的原因跟你一样,也跟我离开阁楼的原因一样。人生苦短,命运不公。我要在命运主宰我之前,先紧紧攥住它。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谁把我逼急了,我只好狠狠教训那家伙一下。”

“就算那家伙没逼你,你也可以教训他,”斯蒂尔回答,“好吧,去他妈的。你拿了钱就自己去推磨吧。”

贝利撒留关掉对讲机。“你这会儿就跟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好像喝醉了,”玛丽说,“醉醺醺的贝尔又回来了吗?我真的很喜欢他。”

“你喜欢嘲笑喝醉的贝尔,不过请相信我,你可不想让他来主持你的骗局。”

“可能吧。”玛丽说着,指了指屏幕,“斯蒂尔离他的目标不远了,”她说道,“非常适合用托勒密磁场导航。”

斯蒂尔动作很快,身后拖着三个炸药包来到了第二个安放点。这里的压力十分惊人,接近波江人能够承受的生存极限。

“你的呼吸怎么样,文森特?”贝利撒留问道。

“去你妈的!”斯蒂尔回复。斯蒂尔选择的电子语音无法表达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像他的脸无法传达情感一样。“我拖着的这坨屎可真臭。”

贝利撒留关掉了麦克风。玛丽皱起眉头,“炸药应该不会溶解啊。”

“他闻到的是不是别的什么?”贝利撒留问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应该丢下炸药包,转头就跑?”

玛丽看着代表斯蒂尔的信号点从第二个放置点离开。到下一个放置点还有六公里。

她打开对讲机。“你闻到的是什么样的气味?”她问道。

“脂肪、酰胺,某种怪异的有机物,”斯蒂尔回答,“现在气味消失了,我要继续前进了。”

贝利撒留和玛丽相互对视了一会儿。

“如果其中一个炸药包爆炸,那根绳子够长吗?”贝利撒留问道。

“够长。当然,如果正好赶在他把炸药包固定在冰层上的时候发生爆炸,那就不够了。”

“中止测试?”他问道。

“好。”

“文森特,扔掉炸药包,”贝利撒留说,“我们不想冒险,得先看看那是什么气味。玛丽说炸药包不应该有气味。我们还得再多做些测试。”

“就是说你并不确定会爆炸。你怎么也变成了没种的娘们儿?”斯蒂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