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5页)

“早,罗伯母。”

她瞪着我不语。

“你——”我噘噘嘴说,“不喜欢黄色的花吗?”

“谁给你采来的花?”她冷冷地问。

“嘉嘉。”我说。

“嘉嘉?”她沉思了,半晌,她喃喃地说:“嘉嘉!她知道些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她望着我。“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忆湄?这里没有你认得的人,你怎么就敢提着一口箱子来投奔?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受欢迎?你怎么敢面对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你——”她咽住,神情怪异地盯着我,眼睛是灼热的。“忆湄,你来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愕然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诧异地望着她。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投奔”除了无家可归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或者,她十分不欢迎我?迎着她的目光,我说:

“我无父无母,所以我投奔了你们,罗伯母,我还可能有其他的目的吗?你以为我来做什么呢?”

“你——”罗太太的眼神有些涣散,低低地呓语般地说,“他让你来的,是吗?他让你来!我知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来了,一切都不同了!我看到你,我知道你!嘉嘉也知道!是吗?你要做什么?你预备做什么?但是,请你饶了一个人,好吗?请你饶了他!请你……”

“罗伯母,”我静静地说,“我听不懂你任何一个字,你在说些什么?这个他,那个他,你是指谁?是人字旁的他?还是女字旁的她?罗伯母,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你懂的,是不是?你什么都懂!”

“我什么都不懂!”

罗太太怔怔地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她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吗?”

“我的母亲!”我叫,“我当然知道!她是江绣琳,已经去世了!罗伯母,你在故弄玄虚吗?难道我的母亲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的母亲——”

罗太太的话没有说完,罗教授猛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巨大的身子挺立在我的床前,乱发蓬蓬中的眼光直射在罗太太的身上,用警告似的口吻说:

“我在门外听到你们在谈话,雅筑,你在说些什么?”

“她在谈我的母亲,”我说,怀疑地看着罗太太和罗教授,“你们以前和我母亲很熟吗?罗教授!我的母亲是谁?”

“你的母亲是谁?!”罗教授瞪大了眼睛,对我鲁莽地喊,“你在发热病吗?忆湄?还是在说梦话?你连你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了?还要问我们!你的头脑呢?发了昏吗?”

天知道!这是罗太太提出来的问题!却害我挨上这一顿臭骂!我翘起了嘴巴,嘟嘟嚷嚷地说:

“真不知道是谁没有头脑,是谁在发昏,我不过是重复别人的问题而已!”

罗教授看了罗太太一眼,说:

“雅筑,你先回房里去,我有话和忆湄谈!”

罗太太顺从地转过身子,走出了房门,在隐没在门外的一刹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光特殊而神秘,我是更加地大惑不解了。罗教授望着房门阖拢,然后,把他重大的身子塞进了我床前的椅子里,瞪着我说:

“好了,忆湄,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一愣,什么话?!明明他有话要和我说,怎么倒变成了我有话要说了,我皱起了眉,沉不住气地说:

“我根本没有话说!只是你们转昏了我的头!我觉得你们全体都在故作神秘!”

“故作神秘?”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一下,“忆湄,你别听雅筑的话,难道你还不知道她的神经有问题?她说话向来没头没脑的,你别去惹她就行了!你的毛病就是太爱管闲事!太好奇!太爱乱发问!”

“我?”我张大了瞳孔,“天知道!”

“哼!”他哼了一声,突然用手揉了揉鼻子,仔细地凝视了我一会儿,文不对题地说,“忆湄,你好像瘦了不少!”

“唔,”我愣了愣。“都因为这只脚,假如再这样坐在床上,我真要发疯了。”

“你——”他望着我,显得若有所思,突然说,“应该吃点滋补的东西,你爱吃什么?”

“我——我已经吃得很好了。”我说,“在这儿的生活,比起我以前,真是天堂了。”

“你曾经过得很苦吗?”

“是的,有一阵,在妈妈生病的时候。”

他的嘴闭紧了,炯炯逼人的眼光在我脸上上上下下地逡巡着。然后,他那巨大的手掌忽然盖在我的手上,那是只大而有力的手!一股暖流从他手掌中灌注到我的心底。他的眼光逐渐转变,变得那样温柔,那样细腻,像他对罗太太发病时的眼光,温柔得让人心碎。除了温柔以外,那眼光中还有些什么,使我的心脏痉挛而脉搏增速,那是种恻然的、怜惜的、宠爱的光芒。他对我慢慢地摇了摇他那巨大的头颅,用充满感情的低沉的嗓音,喃喃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