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图已穷,匕乃见(下)(第2/2页)

岳云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答应一声,转身欲行。岳飞陡然厉声喝道:“不准走!”岳云愕然站定,问道:“父亲,怎么了?”

岳飞正色道:“秦丞相之死,与岳飞无关。既然只是误会,我若主动逃走,岂非反而坐实了罪名?岳家数代清白,可不能因此蒙受污名,辱没了祖宗。更何况既然官家要找岳飞去问话,我身为臣子,怎能私自潜逃,拒不应讯?如此不忠不孝之举,我万万不肯为之。”顿了顿,又道:“陈兄弟,你赶快走吧。唉~其实这件事,反而是我连累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拖拖拉拉推来让去,说什么不忠不孝之类的说话?”陈胜皱眉道:“元帅,你也是读过《孟子》的。‘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段说话,你不会没听过吧?现在赵构一心杀了你来讨好女真鞑子,这种昏君,还忠他个屁!”

岳飞摇头道:“无论官家对我如何,总之我绝不能对官家不忠。否则的话,岳飞背上那精忠报国四字,岂非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别说这些了。时间紧迫,陈兄弟你快走,否则就恐怕来不及了。”

陈胜叹了口气,道:“岳元帅,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得罪了。”话声才落,他陡然快如闪电般抢步上前,手起指落,接连点了岳元帅身上七八处穴道。岳元帅双眼一黑,身体发软,当场便晕了过去。岳云在侧见了,不禁骇然道:“陈大哥,你这是……”

陈胜叹道:“岳元帅心中,总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实在皇帝眼里,哪里管你究竟是清是浊?只要赵构认为你就是浊的,哪怕你再清也没有用。眼下情况紧迫,咱们没时间争执辩论了。等之后岳元帅醒过来,我向他道歉。但是现在,咱们先离开再说。”

岳云是岳飞的儿子不假,但其性格却并不完全翻版岳飞。何况少年人血气方刚,也早就对赵构的种种不公平待遇深感不满了。岳飞相信留下来可以把问题说清楚,只要误会解开,君臣间仍能齐心协力,共谋北伐大计。但岳云却明白自己父子留下来的话,下场定是被送到不见天大牢之中,那就休想能够再见天日了。他年纪还这样轻,当然绝对不想死,更加不愿为了赵构这昏君而枉送性命。当下答应一声,匆匆离开大厅,走进后院之中。

片刻之后,岳家众人各自拿了个小小包袱,从后院匆匆走出。岳老夫人神色悲怆,蹒跚走到晕睡的岳飞面前,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儿子,叹道:“儿啊儿,当初替你刺上精忠报国四字,本是想要激励你为国效力,为天下老百姓造福。没想到世道不公,竟遇上昏君奸臣狼狈为奸,这精忠报国四字,反而成为一道枷锁,将你困住了不得解脱。唉~儿啊儿,是为娘的害了你啦。”

说话之间,岳老夫人禁不住泪如雨下。陈胜却没耐心等她哭完再说话了。他沉声道:“少将军,你背起老夫人,我带着元帅,咱们赶紧走。”当先上前,把被点了穴道而晕迷的岳飞背起来,举步向外就走。

岳老夫人还没哭完呢,这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奈何,只好让大孙子把自己背起来,一家老小匆匆出门。却听马蹄得得声响,另外一辆大马车从巷口处驶了过来,坐在车夫位置上的人将斗笠向上一推,露出月貌花容,却正是美人儿军师沈落雁。她向着陈胜嫣然笑道:“胜郎,六分半堂的人已经悄悄让开了,反而金风细雨楼的人,似乎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