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自由者是一个散乱的组织。

这个散乱并不是一盘散沙的乱,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乱。

这并不矛盾。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被管理着的混混,条条框框把参差不齐的人聚集起来,竟也形成一个可以和联盟分庭抗礼的团队了。

这些士兵们相当于村落的管理者,大到抵御丧尸入侵,维持治安,小到鸡毛蒜皮,和解拌嘴的邻里,都属他们管,兵民之间的情意很深。

那种和解着的过程中,互相打起来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总之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市井气的叫骂和吵嚷就随着晨光一起,朝气蓬勃地迸发出来,好像是这个地方常年不变的仪式感。

……

傅城回来一个月多。

今天值班的是傅晴,她一大早便扛着枪气呼呼地过来敲傅城家的门。但是他不在。

傅城的母亲指了指对面被贴上封条的老屋子,那封条被人撕了下来,门没有合拢,咯吱咯吱地荡着,声音不尖酸也不刺耳,像老人饭后惬意的摇椅。

傅晴走了进去,大叫了一声傅城的名字。

前屋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机器零件和架构,还有一些手工制品,上面落了灰,静静摆在那里等不来主人。傅晴有些怀念地扫了一眼,然后绕到后院去。

这也不能算是后院,掀开帘子之后,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小空间,面积大概才就够一个老头倚着老年椅,两个孩子绕着他奔跑。

房子很小,紧凑起来有一种温馨感。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洗手间,前面是用来工作和卖东西的前屋,后面是住宅,位置傅晴记得特别清楚。

这个方形小小院的上面是一片小小的天空,夏夜可以在这里边乘凉边看星星。

傅城就坐在地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放在盘起的双膝上,仰望着那片天空。

傅晴看了看他周围的烟头,皱眉道:“别抽了,肺还要不要了。”

傅城没转头,挪了一下地方,拍了拍旁边的空地,让她坐下。

傅晴犹豫了片刻,去坐下了,也跟他一样,抬头看着天。

傅城道:“你想老头吗。”

傅晴:“你这不废话吗,当然想。”

曾经这里住着一位特别有趣的老工程师,傅城和傅晴老爱跟他身边转,他喊傅城狗崽子,喊傅晴小丫头,傅城就叫他老头。

但是他丧命于一次很严重的变异人的入侵,怪物就从他们经常一起看星空的这个露天方格里爬了进来。

老工程师因变异人而死的时候,傅城十七岁,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傅城死活要去参军,但是他那酒鬼父亲不让,于是傅城跟他打了很凶的一架。

傅城跟傅晴慢慢地回忆这些尘封在记忆里的事。

傅晴看着傅城,等他说完。

她一直盯着他。

傅城不经常怀旧,尤其是这位老工程师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疤,他不轻易朝别人提起的。

傅晴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补充了一句:“你他妈已经不正常了一个月了。”

傅城疑惑问道:“……我怎么就算不正常了?”

傅晴把他嘴里的烟头夺过来踩灭了,说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傅城看着女孩愤懑的表情噎了一下,然后才道:“没事。”

傅晴把枪杆子往地上一杵。

“……”傅城道,“你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跟胖子和高树他们喝酒,醉了的时候说了什么。”傅晴直勾勾地看着他。

傅城很少喝醉,酒品也很好,但是一旦喝醉了,说的话肯定是完全不记得。

他早上醒来时就在家里了,并不知道昨天的所作所为,皱眉道:“我说什么了。”

傅晴毫不留情地说:“你在外面遇到个活人,还是个大美人。”傅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在外面过得还挺快活。”

傅城:“……”

他的脸色明显青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平常一样一句插科打诨怼回去。

空气寂静了许久,天空扑棱着飞来几只鸟,站在屋顶透过方格看着他们,转了转脑袋之后,又飞走了。

傅晴很希望希望这人嬉皮笑脸能地说没这回事,再嘲笑一番她的玻璃心,但却见他这幅神情,心下有些了然。于是胸口莫名发闷,憋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拿起她的枪打算走,道:“行,你不愿意和我说就不说。”

傅城叫住她。

傅晴回头。

傅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钱币,递给她。

傅城:“帮去给我买盒烟吧。”

……

傅城把时舟的事跟傅晴讲完。

傅晴的坐姿和他一模一样,且表情中的沉默也是如出一辙。

烟瘾过度总归不好,傅城没有再去抽,只是手中拿着卷烟玩着,把一盒烟都抽出来玩了个遍。

见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回音,傅城笑了一下,说道:“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