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观音面,修罗心

“二哥,怎么大半夜练功?”

感觉到穆远的目光扫来,知道自己被发觉了,穆耀干脆主动出声。

“睡不着。”穆远收了势。

汗珠在月色下微微闪着光,沿着他坚实贲起的肌肉和布满伤痕的身体上滑落。

“为了平安睡不着?”穆耀从墙上跳下来。

穆远正要往屋里走,闻言身子一顿,头也不回地断定,“是你引她过去的。”

他终于明白了。

“是呀,因为我想看她怎么做。”穆耀毫不掩饰的承认,“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必会阻止爹和刘指挥联手的意图。”

他哈哈一笑,“自大江立国,就一直提防武臣,趁着新帝孱弱,未来的太皇太后愚蠢的大好机会,想让穆刘联合成为定局,分兵权和管兵权合二为一,爹想得也太美了。”

“三弟,慎言。”

“有什么大不了的。”穆耀耸耸肩,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我知道爹没有谋反之心,可是兵权在握,组阁后成为首辅却是不错的选择。呵呵,挟天子以令诸侯嘛。可惜武臣为首铺的,自古至今也没听说过,爹野心不小。”

“你不怕隔墙有耳?”穆远侧过头,冷冷望着他这个明显想惹事的弟弟。

也是,惟一的手足了。

“别当我不知道,你的羽林居遍布暗哨。我能上墙却没人拦着,不过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弟弟,而且对你没威胁罢了。”

“那么,你确定暗哨全是我的人吗?”穆远甩下一句,进屋了。

成为一个人的全部期望,是一件非常疲惫的事情。正如三弟所说,爹野心不小,而他是重要的棋子,爹不会允许他乱动,所以他也是时时被监视的。

要想保着平安,他需要违逆父亲,他需要在亲情与爱意之间权衡。所以,有些事睁一眼闭一眼就罢了。

听穆远这么说,穆耀目光闪烁,长长的哦了声,追进了屋里。

“你说平安是不是傻,我也好,你也好,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对付叶贵妃,她毫不犹豫就与你合作。我告诉她你在遇仙正店见刘家旭,她就真的去了我定的雅室,都没做二手准备。就她这样的,还想为大江国做贡献吗?趁早嫁人是正经,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不会让她死的。”穆远的话很平实,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决。

“那,如果她想让你死呢?”

诛心的话,就那么从那张漂亮的嘴里说出来,对那张脸的绝世容色也分毫没有损害。

观音面,修罗心,大约就是如此吧。

“她不是傻,她是知道没有选择,所以不管前面是什么,都敢往里走。”穆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三弟的问题。

因为他回答不上来。

他不怕死,可是他怕平安把他当成随意可以舍弃的、没有价值的东西。喜欢了她这么多年,终究想在她心里留下痕迹的。

“她就像一匹野马闯进了玉器店。”想到平安,他就忍不住唇角弯了弯。

野马看似莽撞,却可以破局。那些捧着玉器的就不一样了,生怕摔碎了,顾忌甚多。若平安在战场上,一定是胆识过人,用兵奇诡的猛将。

勇敢的姑娘啊。

大江朝堂拉帮结派成风,党争激烈,都想着自己的利益,少有人忧心国家。他从少年时期到青年时期都在边境作战,打过大夏,打过高丽,打过交趾,所以他深深知道,若再无强主出现,国破时,那些所谓的利益不过是浮云而已。

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在人性的贪婪面前,都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觉得父亲年轻时和他的心思一样,不过年纪大了,被朝堂这个大染缸所浸淫,如今不管心是什么颜色,也变成黑的了。

“你把她当成搅局的?”穆耀又问。

穆远仍然没有回答。

其实,是她要搅局,然后乱中取胜。

而他,只想她这一生像她的名字,像先帝期望的那样,能平安而已。

“你把消息透给平安,坏了爹的事,还是快躲远点吧。”他好心提醒。

穆耀却不屑,“如今他要用我尚主呢,哪管那么多。再说我有借口,因为平安今天让公主府的马车到咱们府上溜了一圈呀。明面儿上,是告诉别人她和定北侯府亲近。实际上是给聪明人看的,就是她绝不会允许兵权旁落。她啊,可是要想办法让皇权变强呢。我顺水推舟的把你与刘家旭秘会的事告诉她,是让她至少对穆府的某一个人抱有好感。想来,我和爹兵分两路,不是挺好的吗?”

“别算计她。”穆远皱眉。

有一个这样的爹,他已经像在夹缝中求存的,不想再多个妖孽般的弟弟。

“我算计的是她的人,我懂,你也懂的,只是爹不懂。”穆耀冷笑,“在他心里,只有权利和欲望,哪里来的情感呢?不过今天平安对你的作为,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不惜搞破坏的,应该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