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战俘营(第5/5页)

他又伸出那根断指,举在敌人面前,啸叫着:有种的你们把它剁了,再去按手印!

敌人被眼前的一幕惊骇了,匆匆把他送回战俘营。胡小乐一看见赵大刀的断指,就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说:连长,让我们来保护你。

实际上,在战俘营里,谁也无法保护谁,有人被强行按了手印后,送走了。大家都清楚,这些被强行甄别的人,被送去了哪里。胡小乐就是在这时,用一块石头把自己的右手食指砸断了。随着一声哀嚎,人就晕了过去。

胡小乐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赵大刀的怀里,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连长,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你回国,娘还等我呢……

赵大刀也含了泪说:小乐,咱们哪儿也不去,活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不能活着回去,我们的魂也要回去。

暴动就是在这个时候酝酿暴发了。他们通过传递纸条的方式,确定了暴动时间。之所以选择在吃早饭时暴动,是因为只有这时,敌人才会打开铁锁,荷枪实弹的士兵前来送饭,而这也是夺取武器的良机。

这天的早晨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一队敌人毫无戒备地走了进来。每个战俘营里的军人已悄然做好了准备。

敌人打开沉重的铁锁,刚一走进来,行动就开始了。人们发出一声呐喊,扑了过去,枪眨眼间就被缴到了手里。按计划,他们要冲过眼前的一片开阔地,夺取制高点上的两挺机枪。制高点要是能夺到手,暴动就成功了一半,即便走不出济州岛,也可以和敌人谈判了。

就在他们冲向那片开阔地时,敌人的机枪响了,人倒下一片,又倒下一片。尽管人们手里有枪,但武器太少,形成不了太大的战斗力,更压不住敌人的火力。

子弹射光了,赵大刀舞着手里的空枪向前猛冲,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战场。他左冲右突,久违的豪气和战斗的欲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胡小乐紧随其后,忽然,他大叫了一声:连长——

他一下子扑倒在赵大刀的前面。一排子弹射过来,胡小乐摇晃了一下,赵大刀扔了手里的枪,抱住了胡小乐。胡小乐苍白着脸,用尽气力道:连长,这回我是中国鬼了……

胡小乐是微笑着牺牲的。赵大刀抱着他,一遍遍地喊着:小乐,小乐——

敌人很快就把这些战俘包围了。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冷光,迎了过来。

太阳跳了一下,越出了海平线,天更亮了。

暴动失败了。他们明知道面临的是失败,但还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做着最后的一次抗争,正如他们喊出的口号:活是中国人,死也要做中国鬼。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喊得最多的就是这句口号,望着东方,直喊得泪流满面。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做最后的抗争时,双方已经在板门店签署了停火协议。朝鲜战争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双方处理战争后事,也包括双方的俘虏。

济州岛上的敌人仍做着最后的努力,希望这些战俘能够留下来,成为他们手里的一张政治牌。

正是敌人的处心积虑,混淆了战俘们准确的判断。后来,许多战俘归国后,因为战俘中的身份复杂,不少人都受到了严格的审查。因为这期间,国民党通过美国人的手,在战俘里安插了许多敌特分子,而一些软化分子变节后,甘愿做了国民党的特务。尽管当时的大陆解放了,朝鲜战争也停息了,但台湾岛的国民党仍在做着反攻大陆的准备,经常派飞机轰炸大陆沿海城市,空投敌特,企图扰乱新中国的建设。

朝鲜的志愿军战俘,就是在这种特殊背景下回国的,因此受到一次次严格的审查也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