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情(7--8)(第3/4页)

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却没能瞒得住红胡子的耳朵。后者笑呵呵地转过头来,冲着张松龄低声说道:“看出来了?!我就知道蒙不住你!好在藤田老鬼子没你这么厉害的眼神!否则……”

“大恩不敢言谢!”赵天龙也看到了重机枪下的水渍,愣了愣,大声打断,“以后有用得到赵某人的地方,洪爷尽管吩咐。哪怕是刀山火海,赵某也绝不敢辞!”

“对!龙爷高义,我周黑子这辈子都不敢忘!”周黑炭双手抱拳,对红胡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红胡子笑了笑,满脸的皱纹都散发出阳光的气息,“先不提咱们是不是同行,就凭你们敢带着队伍跟日本鬼子叫板,我老人家就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那也不能让洪爷把自己的命差点儿搭进去!”赵天龙和周黑炭齐齐摇头,坚持要按江湖规矩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张松龄心中却没装着那么多江湖规矩,趁着三人客套的时候,从坐骑上跳下来,徒步追上放重机枪的马车,先爬上车辕用力敲了水冷箱几下,接着又用手指将枪管前半部分里里外外摸了一个遍。最后,才对着满脸警惕看向自己的重机枪手们说道:“水箱漏的地方,可以找锡匠补一补。如果找不到锡匠的话,每次使用之前,用胶泥或者臭油也能封上几个小时。这根枪管寿数已经到了,最好立刻换掉。如果找不到备用枪管,把它卸下来,找铁匠重新淬一次火,也能多对付一段时间!”(注1、注2)

“你懂修枪?!”红胡子顾不上再跟赵天龙和周黑炭两人客套,追上前,大声问道。

“我以前部队中的也有几挺马克沁,我天天在旁边看老兵们摆弄它!”张松龄点点头,笑着承认,“但我自己没具体操作过,只是纸上谈兵。你老可以派人照我说的方法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实在不成,我这里还有其他几个办法,但一样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操作,需要您老派人自己摸索!”

“谈,你尽管谈。我回去后马上派人照你说得方法试,不,我自己动手去试验!”红胡子喜出望外,大声催促,“老周,老张,老赵,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本子记,不懂就问,千万比跟小张兄弟客气!”

“哎!”被点到名字的机枪组成员们围拢过来,倾听张松龄的指点。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带着几分不屑的味道。

张松龄只想报答红胡子的救命之恩,无暇理睬机枪手们的轻视,想了想,继续说道,“我真的只会纸上谈兵!具体对不对,咱们大伙一起参详。重机枪上很多部件,其实是能找其他东西凑合的。比如说这个曲柄,完全可以拆下来用……”

老二十六路里边,只有一个师及时换装了德械。其他两个师所用武器,则是五花八门。在这里你既能找到苏联人援助的水连珠,也能找到汉阳兵工厂产的老套筒。但最为扎眼的,肯定还是各式各样的改进版马克沁。非但没机会换德械的三十、三十一师拿它们当做宝贝,就连军械粮饷一切从优的特务团,都将马克沁视为神兵。

由于每一挺重机枪都来之不易,所以孙连仲麾下这些“叫花子兵”们,为延长马克沁的使用寿命想尽了一切办法。所谓水箱堵漏、枪管淬火,不过是其中的入门级手段。还有更高深的秘籍,被老兵们总结出来并视为压箱绝活,非本部队的人不传,非信得过的人不传,即便是顶头上司想从他们嘴里挖出来,也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张松龄人聪明,又没什么官架子,在当副连长时,很得弟兄们喜爱。所以一些入门级的摆弄枪支招数,老兵们也不会刻意瞒着他。被他今天问两句,明天问三句,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为了报答红胡子的仗义出手,也为了给游击队增加一点生存能力,他今天毫不保留地将学到的知识都倒了出来。马车上的几个重机枪手起初还是板脸皱眉,不相信他能说出什么巧妙主意。到后来,则越听越吃惊,越听越佩服,一个个把脑袋拼命往前凑,唯恐听漏了一句,错过如此好的学艺机会。

红胡子主动拉起张松林的坐骑,跟在了马车之后。年轻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了眼里。这使得他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所谓军统特工,完全是鬼子和汉奸们的误会。那手百步穿杨的枪法,军统的培训部门可以教。都花费一些子弹,也能堆得出来。可如何修理保养重机枪,却是一线老兵们的经验总结。任何培训部门不会教这东西,也没人能写得出一本类似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