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喜怒形于色(上)(第3/3页)

看他年纪和字号,应该也是加了冠的,算是成年之人了,武将之辈再是半成品,那八成也是没得跑了吧?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公孙珣似乎也确实很需要关羽这样的人才。这不仅仅是说才能,而是说因为真正做了官、经历的多了以后,他才渐渐感觉到人才的另一种难得……很多时候,有些人不是没有才能,却囿于种种牵扯,而无法使用。

譬如审配,论才能,此人可能是公孙珣麾下文士最出色的那个,之前的表现也极佳。然而到了赵国,本该占据地利,然后发挥更出色的他却被王修轻松比了下去。这不仅仅是王修有所磨炼的结果,其实也有审配碍于此处是他家乡左近,不能为的缘故!

审配出身魏郡大族,河北闻名,怎么可能跟赵国这些豪族没有牵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赵国时他便不自觉的收起锋刃,只是安心做一些边角之事,一直到本地豪族被调解的差不多了,这才隐隐露出一些锋芒,却又忍不住和沮宗走的太近,隐约有互为奥援的感觉。

当然,审配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真要细细追究起来……身边每个人似乎都有要避讳一些方向。

但是关羽,却是少有的没有什么牵扯之人……出身河东,杀人而走,无牵无挂!从公孙珣的角度来说,使用起来未免太过顺手吧?

“我关羽不做剑客!”就在公孙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身材高大关羽却来了一句让人颇为无语之言。“我敬君侯是个英雄人物,而且为政清明悯农,不愿得罪,还请让开,许我自行离去。”

“我以国士待君,乘夜追索,便是明证!”公孙珣不怒反喜。“又怎么会让足下做什么剑客呢?!”

对方能视自己为英雄,这便是好事了,想刘备那小子以一个游侠之身都能招揽到此人,自己此时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关羽再度沉默,他盯着公孙珣许久方才继续问道:“但是以君候如今的地位、羽翼,何须以国士待我一勇之夫?”

如你这般一勇之夫天底下有几个?!

公孙珣心中如此抓狂,嘴上却是微微叹气:“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我见天下强者无所制约,弱者无所依凭,便有意鞭挞天下,斧正世间,又怎么会觉得身边义勇之士太多呢?再说了,在我看来,足下身上还有一样我身边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愿闻其详。”关羽再度眯起了眼睛。

“阁下不畏权贵!”公孙珣正色言道。“刺史为一州方伯,贵不可言,长生却弃之如敝帚……我身边的人,或许也会抑强扶弱,但多是奉命而为,主动有心之人,只有一个王叔治,乃是我手下邯郸县丞,却又是一个文弱之士……”

关羽微微颔首,俨然是想起了此人。

“长生,过了年我便二十有五,也该履任为两千石,主政一方了。”公孙珣往前一步,直接抓住对方手腕。“正要你这样的人才替我锄强扶弱!不管如何,且随我一时,若我有不义之事,便弃我而去又如何?”

关羽个头极高,也是低头直视对方,良久方才缓缓言道:“羽终究是一介逃犯……”

公孙珣心中欢喜莫名,只是勉力压住,然后才认真问道:“你所犯何事?”

“乡中有豪强无度,逼掠贫民……”

“如此杀便杀了!”公孙珣咬牙冷笑道。“我用足下,正是要借足下胆气,镇压此辈!回去以后,我便修书于河东太守董卓,质问他为何任由此辈横行,反倒要让长生你出手行此事?”

“我犯事时董太守刚刚履任。”关羽倒也恩怨分明。“不关他事……”

“不管如何!”公孙珣失笑道。“且归河堤大营,咱们自有分说。”

关羽思索片刻,却是后退半步,干脆躬身一礼,口称君侯。

公孙珣见状终于遮掩不住心中喜悦……不想今日也能有如此运气,于是便当即大笑,然后又从远处林中取了系在彼处的两匹马,管都不管路上的那辆板车,就径直带着年轻的关羽于月下往回而去了。

……

“珣为邯郸令,遇刺于河畔,时关羽为逃犯,负石于堤上,乃飞石立杀一贼,助珣于危难之中。事毕,遂去。珣待起身,遍寻左右不见,乃乘夜沿途追索,得之于路。固问之,羽乃应曰:‘公英雄也,羽一逃犯,若存之,公必跨州求赦,恐累及声名。’珣大笑:‘如此,卿亦英雄也!’乃携手而归,引为腹心。”——《汉末英雄志》·王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