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闻新人来(上)(第2/3页)

“这样好了,”等了许久,黄门监赵忠忽然言道。“天色已暗,不如就不议了,咱们直接请天子拿主意好了……”

此言一出,从卢植开始,大部分人都神色一黯,然后所有人闭口不言……这就是这些士人最悲哀的地方,你理由充足,你据理力争,你所陈述的事实让这些宦官根本说不话来,但最后人家一句请天子定夺,便轻飘飘的让你的努力化为乌有。

天子定夺对不对?这是理所当然的正确,对士人和朝臣而言更是绝对难以反驳的选项。

然而,随着当今天子履政已久,谁也都知道,如今这位天子虽然很聪明,但耳根子软,讲私情,而且还很贪婪,所以定夺之时,这些宦官可以从容在旁提出建议,表达看法,影响天子的判断,外面的朝臣却是无能为力。

而这,便是宦官势力的强大之处,他们受天子信任,也受天子保护,他们跟天子一起居住在洛阳北宫之中,宛如一体。

事到如今,只能说,希望北宫中的那位天子今日可以敏感一些,也聪明一些了。

太尉刘宽和大长秋、尚书令曹节对视一眼,各自无奈一笑,然后一起起身解散了这场会议。

“子干……”刘宽走出公房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自己的酒友卢植。“今日要去我家中饮一杯否?文典昨日给我送来了一个新鲜玩意,做菜用的。”

“文绕公先行一步。”卢植平静的回过头来,眼神和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黯然与愤怒交杂的感觉。“今日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我还有几个郎官的去处没有点任,稍微处理一下,晚上再去寻文绕公……”

刘宽当即颔首,便在周围人期待而又警惕的目光中随意的拢着袖子,和其余人一起走出了中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人是世界的中心,如果有,也绝不是此时的公孙珣。

不过,或许是听到了冥冥中朝臣们的祈祷,这一次北宫的天子终于没有迷糊,他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居然选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人选。

刘焉,字君郎,江夏竞陵人,以汉室宗亲免纳官钱。

话说,刘君郎此人早二十年便已经成名,在桓帝朝时便征辟入朝,却在出任郎官之时因为老师司徒祝恬的去世,选择了挂印弃职,并去教书育人,这一去就是十八年……当然,也有人说他这是预见到了党锢之祸即将兴起,不愿意卷入是非,这才主动离职的……但无论如何,如今政局稳定,这位在洛阳城东教书养望十八载的汉室宗亲,终于还是在去年的时候接受了征辟,并代替升任京兆尹的司马防为洛阳令。

如今,他更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冀州方伯,而且朝中上下纷纷称赞,竟然无一人反对。

说到底,汉室宗亲四个字,足以堵上所有宦官的嘴,更别说人家刘君郎世代居于江夏,家族在荆州盘根错节,他本人更是在洛阳城东养望十八载了!

“恭喜大人!”刘焉长子刘范正是弱冠之龄,向来是随侍着自己亲父的,所以等到自己父亲从北宫、南宫依次出来,正式变身为冀州刺史以后,也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由不得他不喜啊……这可是冀州刺史!

按照汉室政治传统,只要刘焉这一任平平安安的做完,回来必然是一任大郡太守,再回来怕就能位列公卿了……到时候,刘范再出仕,岂不是很轻松就能本着公卿而去?

“一州刺史,区区六百石,有什么可高兴的?”刘焉今年四十余岁,却面色红润、须发旺盛,举止轻便如三十余岁之人,此时闻言明显有些得意,却又碍于在处在宫门之外,不得不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感觉。

“这倒也是。”刘范恍然失笑。“父亲大人养望十八载,本就该如此之速的……”

“走吧走吧!”刘焉看着周围无数官员的车架仆从,也是连声打断自己长子的恭维,然后直接翻身上了自家停在铜驼大街上的驴车。

“是!”刘范赶紧坐上了车夫的位置。“大人,咱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去拜访袁府?”

刘焉去年被征辟为贤良方正,乃是袁隗所为,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的。

“都不用,直接出城便是!”刘焉在车内干脆言道。“刚才在中台已经见过了袁公,还有其他诸位中枢要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可出城又去哪里?”刘范持着鞭子一时茫然。“不该回家吗?”

“去冀州!”新任冀州刺史在车内从容言道。

“去……父亲莫要诳我。”刘范无语至极。“哪里有一出宫门便去赴任的?”

“为何不行?”刘焉在车内失笑反问道。“我儿,你莫非是担忧人家嘲讽我得了官位便惶急上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