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直闯都南

宣城姑孰,本是褚季野镇治,眼下却已经被庾翼并其兵众占据,而褚季野也被控制在了内史府中。

这一次的渡江,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庾翼不过命人于上游濡须口稍作佯渡姿态,便将褚季野大部分兵众吸引而望。及后从都下出发的桓温率领不过百数部众,轻轻松松便进入内史府将褚季野控制住,而后将其符令自横江送出,庾翼所部精锐便大摇大摆的渡江而来。

因为计划进行的顺利,所以庾翼心情也颇为轻松,看到对面一脸铁青之色的褚季野,便笑语道:“兵者凶险,多尚诡道。季野你乃是此世仁义君子,军略本非所长,正宜高坐台内论礼宣德,但却被强用行伍,有此疏忽,在所难免啊。”

褚季野大意之下被庾翼突破防线,甚至就连自己都沦为了阶下囚,心情自然谈不上好,再听到庾翼这番戏言后,更是羞愤到了极点。

他冷哼一声,转头不看庾翼,而是望着坐在下席的桓温,满脸讥诮之色:“桓元子,我真是想不到。往年你父桓公于此力据历阳乱卒,死战而守,成其壮烈。你今日做出如此恶事,将你父性命所守诈夺揖贼,你可有面目仰头观于三尺之上亲长英灵?”

桓温听到这话,脸色已是极为难堪,片刻后才垂首说道:“或攻或守,境遇不同。我斗胆冒犯季野兄,诚是失礼,但若论及心迹,同样是仰于王命,不敢怀于悖念。庾使君乃君王元舅门户,世道能作倚重的国之贤良,却因权术衡度而排斥畿外,如今东进入拱值宿也是应用,岂可贼恶视之!”

庾翼也知褚季野这番指责会令桓温在道义上承受极大压力,因此便接口说道:“褚君此论,的确稍欠公允。如今时局,外事仰于几家,内事同样决于数门,内外得于协调,国运才能蒸腾日上。我倒想请问季野,你家位执台辅,本应稳重兼容,何以为此厉态强阻藩臣入拱,使我不得通途面君?”

“方伯出入拜访,自有典章定数,庾将军不因诏进,不是奸贼,又是什么!”

褚季野闻言后,神态更趋冷厉,两眼也死死盯住庾翼:“我诚拙于军略,但却还未混淆是非。目下虽然受缚为囚,但也有一言敬告庾将军。历阳之众纵使悍强,但职任在于藩镇。京畿所在,明章正典,尤崇法度,因是凡宿卫行伍入值,俱需择于南北良家,王与士谐。”

“你今日恃于凶众,即便达于都下,军众绝难束于王道典章。臣或贤良,卒非善类,你即便持善以进,来日必为乱卒所祸,大毁于身!后汉祸起西凉,前辙深痛,你若还不知止,分陕也将为你所累,一人执念坏于王事,这教训于你难道还不深刻?江北沈大都督殊功可夸,未敢以强众凌于阙下,入问王事,凭你庾稚恭区区此身,怎敢为此狂行?”

听到褚季野这一番话,庾翼已是羞怒交加,也没了与褚季野继续闲聊的心情,恨恨道:“与你这玄道虚士没有什么可说,我是念于旧情乡谊才对你稍作和缓姿态。否则凭你假持伪命,阻我面君之恶,岂能留你性命。快快拿出手令,开放府库,将外散宿卫集召归治!”

庾翼目下所恃,不过两千余众。虽然他部曲不少,但是没有资粮用度,所以其他战斗力不行的卒众俱都外散就食郊野。如今拿下了宣城,自然要收取物用,顺便夺取褚季野这一部宿卫的指挥权,如此才能真正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入都定势。

“性命就在此处,一死何惜!”

褚季野冷笑一声,旋即便闭上了眼不再回应庾翼的逼迫。

眼见褚季野这么的不配合,庾翼一时间也是羞恼至极,他虽然收取褚季野令印,但宣城物储还要归于郡县地方官长管辖,切都安排了郡兵防守。若是没有褚季野手令,他也不能顺畅调度,只能发兵攻打。

可是京畿形势须臾便将转变,他又哪里有时间在这里耗损兵众。而且一旦用强,那么他此行性质就变了,王允之可以穷厉作乱,他如果那么做的话,很有可能让皇太后警惕之下都放弃对他的支持。

桓温也担心庾翼气急之下真的杀了褚季野,忙不迭开口道:“早年我父任于此方,多与郡中乡户往来,不妨由我出面稍取民资暂支用度。宣城已为近畿,还是不宜驻此太久。”

庾翼略作思忖后,只能点了点头,对于不配合的褚季野也没了维持彼此体面的念头,直接囚入郡中监牢,然后才派人过江送信让留守的王愆期加紧将卒众征集运送过江。

变数很快到来,庾翼夺下宣城到了第二天的晚间,建康方面消息接连传来。首先自然是沈充遇袭的消息,收到这一消息后,庾翼自然也是惊疑有加,心内不免更加焦躁。

一方面他对何人悍然向沈充出手也充满狐疑,另一方面沈充可是本属于他的目标。他的打算就是直冲都南将沈充捂在宅内,既能得于筹码,也能大取都南聚集的吴人物货为用。